第468章 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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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山前线。“杀啊!拿下霍山!”宋景诗高举长枪,身上的铠甲沾满尘土与血迹,嘶吼声穿透震耳欲聋的炮火。
他亲自披挂上阵,率领麾下将士向霍山城垣发起冲锋,枪尖挑起的不仅是湘军的旗帜,更是革命军残存的希望——所有人都盼着攻下霍山,为断粮的困境寻一条生路,盼着能与陈得才督军里应外合,打破清军的围困。
可就在这激战正酣、将士们士气正盛之时,一道带着哭腔的传令兵声音,如一道惊雷般在阵前炸响:“不好了!黄中庸反了!陈督军……陈督军战死!”
这短短一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宋景诗的心口。
他握着长枪的手瞬间僵住,冲锋的脚步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传令兵,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黄中庸叛变,控制了中军大帐,陈督军……自裁殉国了!”
传令兵跪在地上,声音哽咽,泪水混着尘土滚落。
宋景诗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的炮火声、呐喊声仿佛瞬间远去,只剩“陈督军战死”四个字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想起陈得才平日里对将士们的关怀,想起断粮时陈得才与大家分食最后一口野菜的场景,想起昨日还约定要“一起打到天京城”,可如今,那位领着他们浴血奋战的督军,竟已惨死在叛徒的算计之下。
一股巨大的悲痛与绝望瞬间将他淹没,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口中喃喃:“完了……彻底完了……”
这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在前线的太平军中蔓延开来。
冲锋的将士们纷纷停下脚步,手中的兵器垂落,眼神从坚定转为茫然,再转为绝望。“督军死了?”
“黄中庸那个叛徒!”
“咱们的主心骨没了……”悲愤、恐惧、绝望的情绪在阵中蔓延,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混乱起来。
有人失声痛哭,有人茫然四顾,原本高昂的士气瞬间崩塌,就像一座被抽去根基的大厦,轰然倒塌。
就在此时,黑旗军二帅杨殿乙策马赶来,看到眼前的混乱景象,脸色凝重至极。
他勒住马,环视着身边眼神涣散的将士们,沉声道:“宋将军,快撤吧!如今中军已失,督军牺牲,黄中庸又反了,咱们再打下去,不过是白白送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还有兄弟,还有黑旗军,革命军的火种,不能全折在这里!”
宋景诗猛地回过神,看着身边一个个眼神空洞的将士,又望向不远处霍山城头还在顽抗的湘军,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他捡起地上的长枪,握紧枪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杨殿乙说得对——继续打下去,只会让这最后的残部全军覆没,可一想到陈得才的牺牲,他的心就像被撕裂般疼痛。
“传令!”宋景诗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沙哑的哽咽,却依旧透着一股决绝。
“各部有序撤退!留下断后部队,掩护主力往山谷深处转移!记住,咱们的火种不能灭,太平天国的旗帜,还要飘扬!”
号角声响起,不再是冲锋的激昂,而是撤退的悲壮。
断后部队的将士们高举着旗帜,转身迎向追击的湘军,用生命为战友争取撤离的时间。
宋景诗最后看了一眼霍山的方向,那里曾是他们坚守的阵地,如今却成了陈得才的殉难之地。
他一挥长枪,带着主力部队往山谷深处撤去,身后是冲天的火光与湘军的呐喊,还有那再也回不去的霍山。
霍山的硝烟渐渐散去,可革命军心中的悲痛却久久无法消散。
陈得才的牺牲,黄中庸的背叛,让这支军队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将士们的心中满是迷茫与绝望。
但杨殿乙那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却像一粒种子,埋在了幸存者的心中——只要还有人在,革命军的理想就不会熄灭,哪怕前路再艰难,他们也要带着陈督军的遗志,继续走下去。
陈大帅曾说过,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随着革命军残部的最后一批身影消失在山谷深处,霍山城头的硝烟渐渐淡去,只余下残垣断壁与遍地尸骸。
僧格林沁立于城楼之上,望着远去的太平军踪迹,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意,他捋着胡须,语气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看来,黄中庸得手了。霍山之围,总算解了!”
他身旁的清军将领们纷纷拱手道贺,一时间城楼之上满是庆贺之声。
僧格林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此役不仅击溃了太平军主力,更斩杀了陈得才、马融和、陈大喜等核心将领,太平军,革命军,捻军,黑旗军在北方的势力必将遭受重创,这可是足以向朝廷邀功的大捷。
他已经在脑海中盘算着如何向同治帝奏报,如何分配战后事宜,脸上满是胜利者的从容。
然而,这份从容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一个时辰后,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中,一队兵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正是黄中庸,他身着崭新的清军铠甲,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身后跟着万余名士兵,士兵们手中高举着三个血淋淋的人头,用红布包裹着,尚未干涸的血迹顺着红布边缘滴落,触目惊心。
黄中庸策马来到城楼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声音洪亮而恭敬:“僧王!末将幸不辱命!已斩杀陈得才、马融和、陈大喜等逆贼,特携首级前来复命!”
士兵们闻言,立刻上前,将三个红布包裹的人头放在僧格林沁面前的案几上,红布缓缓展开,露出里面面容凝固在死前不甘的三颗头颅。
僧格林沁俯身仔细辨认——那陈得才的眉宇间仍带着几分不屈,马融和的嘴角似有血痕,陈大喜的头颅上还沾着尘土。
城楼上的清军将领们再次发出惊叹,看向黄中庸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有对“战功”的认可,也有对“背叛者”的微妙疏离。
僧格林沁脸上笑意更浓,上前一步,亲手扶起黄中庸,语气和缓:“黄将军此番立下大功,本王定会向朝廷为你请封!总兵之位,绝不会亏待了你!”
黄中庸闻言,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连叩首:“多谢僧王!末将定当为朝廷肝脑涂地,剿灭剩余的太平逆贼!”
可就在这庆功的氛围中,僧格林沁的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看着黄中庸那副“邀功心切”的模样,心中早已有了盘算——此人能背叛太平军投靠清廷,今日能为荣华富贵背叛旧主,他日若遇到更大的诱惑,会不会也背叛清廷?
自古以来,朝廷对“叛将”的猜忌从未断过,僧格林沁身为久经沙场的统帅,自然深谙此道。
他面上虽热情,心中却已决定:黄中庸可暂时用之,但绝不可重用,需严加防范。
他下令设宴庆功,霍山城内很快摆起了酒宴。
席间,黄中庸坐在僧格林沁下首,举杯畅饮,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自己如何“智取”中军大帐、如何斩杀陈得才等人的经过,仿佛自己是这场战役的绝对功臣。
僧格林沁笑着应和,却始终保持着几分距离,时不时与身旁的亲信将领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算计”。
酒过三巡,僧格林沁突然开口,语气看似随意:“黄将军,如今陈逆残部已退往山谷深处,你对他们的动向可有了解?若能一举剿灭残敌,本王定会为你再请一功。”
黄中庸闻言,立刻拍着胸脯道:“僧王放心!末将曾与太平军共事多年,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末将愿领兵前往,定能将剩余逆贼一网打尽!”
僧格林沁笑着点头:“好!本王便拨给你两万兵马,明日一早出发!”
可黄中庸并未察觉,僧格林沁口中的“两万兵马”,并非是信任的象征,而是“监视与防备”的安排——那两万兵马中,有近半是僧格林沁的亲信将领率领,看似是助他剿敌,实则是为了防止他“临阵倒戈”或“私藏兵力”。
这场庆功宴,既是黄中庸的“荣光时刻”,也是他“被猜忌与利用”的开始。
夜色渐深,霍山城内的灯火依旧通明,可这灯火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僧格林沁的庆功宴还在继续,可他与黄中庸之间的“信任”,却如同薄冰,看似坚固,实则一触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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