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地终有数

　　荒古时间线，鸿道中洲。

　　灵山。

　　狮妖吐血，呜咽两声。躲在花丛，瑟瑟发抖。

　　云霄目光怜悯地看着它，看着狮妖身上的封魂锁链，心中默默叹息。

　　圣人老爷不仅仅是在教训狮妖，更是在杀鸡儆猴，展现西方实力，只是不知道刚才是西方哪位圣人老爷出的手。

　　“大姐。”

　　碧霄摸了摸金蛟剪，听着狮子呜咽，心中顿时有愧，说：“这头狮子好可怜啊。”

　　“妹妹。”

　　琼霄先一步回过神，按住三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刚才那位西方圣人已经说的很明显，此妖败坏太一圣人清誉，在没搞清楚状况前，不要贸然插手。

　　不是狮妖说它是圣人宠物，就是圣人的宠物。

　　对比道门三清，无论是元始天尊沉香辇上九龙，亦或者是老君的青牛，通天教主的夔牛，哪个不是呼风唤雨的存在？

　　碧霄当即明白过来，改口说：“大姐。这狮子虽然可怜，但到底冲撞了你，更妄言圣人之事，其情可免，其行不可怜。”

　　此言一出。

　　圣人大道立即消散。

　　金色神光展露，一位西方教大罗金仙出门迎接，笑道：“贫道梵净圣人座下，记名弟子金蝉子，见过三位前辈，请随我入灵山道门。”

　　三霄礼节回应。

　　金蝉子？！

　　苏牧已进山门，但智慧序列依旧通过花海，时刻观察着山门前的情况。

　　当听到这一声“金蝉子”，心中不由沉思。

　　插曲落下，众仙入宴。

　　无人注意的花海中，一簇流苏花聚落在一起，落成小人的形状，蹦蹦跳跳走到狮妖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

　　嗯？

　　狮妖困惑。

　　突然，一股极为熟悉的澎湃生命力，灌入体内，狮妖四个脑袋、八只眼睛都高兴地舞起来，是太一圣人，圣人没有抛弃我！

　　“呜呜呜……”

　　时运艰难，妖王落泪。

　　随着身体的修补，元圣儿的心性逐渐变得平静起来，只要太一圣人没有抛弃它，些许委屈不过风霜而已。

　　目光顿时坚毅起来。

　　花语小人散开，落入花海之中。

　　元圣儿乖乖趴在地上，静静旁观着参加盂兰盆会地仙人，所有过路山门的上仙，都投来惊诧地目光。

　　众仙落位。

　　东方响起一声剑吟，随后是夔牛的战吼。

　　圣人道韵洒满天际，正在大口炫香蕉竹筒饭的苏牧，被泠画提醒着赶紧站起来。

　　只好摸摸嘴巴，跟随众人，低着头看向东方。

　　只不过，他的眼神没在看脚尖，而是盯紧东方。

　　第一位登场的是上清灵宝天尊。

　　只见东方天际，杀伐通天，一位英姿狂狷的青年道君，身披大红白鹤云裳，端坐战吼夔牛之上，仙剑劈开虚空，杀意飘零道场。

　　灵山出门迎接的，则是梵净圣人。

　　苏牧顿时灵感全开，将灵山置于观测之下。

　　只见西方灵山天空，七宝妙树流溢，春意笼罩整个山门，一位威严宝像、慈悲怜悯的中年道人浮现天际。

　　道韵抚过会场，那是纯净、无邪的至净，金、银、琉璃、珊瑚、琥珀、砗磲、玛瑙，七种宝石铺出一条接引大道。

　　“上清道友，请。”梵净圣人开口，声音无悲无喜。

　　“请！”

　　上清圣人淡漠一笑。

　　夔牛刚入山门，只听东方响彻龙吟，九条神龙拉着沉香辇，载着一位中年道人驾临灵山，并冲梵净圣人微微点头。

　　“玉清道友，请。”梵净圣人走出山门迎接。

　　最后。

　　九龙沉香辇刚一消失，大道震颤，祥光普照。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面带微笑地骑着青牛，向着灵山走来。

　　随驾的还有一位人类道君。

　　而灵山之上，一把伞盖经幢浮现，同样出现一位白发老道，正是西方第一圣，善璃圣人。

　　“太清道友，请。”善璃开口。

　　不等青牛入山门。

　　一声鸾鸣震动天地，浩渺的功德宝光华盖灵山，照亮半个西牛贺洲。

　　她来了！

　　灵山之内，所有人族修士，无不上前，献上最高的敬意。

　　苏牧好奇地看向女娲，吓得一旁的泠画赶紧压下他好奇地头颅，那是人族之母，敬着些！

　　青鸾托着女娲，抵达灵山之门。

　　苏牧清楚地感知到，女娲身边周天星辰运转，阴阳随之流动，一句清晰的道韵，浮现在他的智慧感知中。

　　如下：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

　　【一数坎兮二数坤，三震四巽数中分；五为中宫六乾是，七兑八艮九离门。】

　　“女娲娘娘。”

　　五圣人齐齐表示尊重，共出山门，迎接大家。

　　但女娲忽然眉头一皱，目光落进盂兰盆会，似在寻找某个人。

　　“娘娘，怎么了？”通天教主问。

　　“有个人……”

　　女娲冷唇微启，随即会心一笑，改口说：“我记得五位道友都向我打听过太一道友的下落，说只有人族气运，才能生出第七位圣人。”

　　“现在。”

　　她玩味、宠溺的目光，通过血脉共振，精准锁在苏牧身上。

　　向着五位圣人说一句：“你们马上就能见到他。”

　　通天教主一喜。

　　老君淡漠无言。

　　其余圣人各有心思。

　　女娲问：“太一道友，吾亲自邀请，还不现身吗？”

　　坏！

　　苏牧也没想到，他居然被女娲一眼看穿，难道这就是造物主对造物的绝对压制吗？

　　不过，他不是还有一半木头血统吗？

　　不过他相信，非要藏着，女娲娘娘肯定不会揭穿他，但此时此刻也没必要在藏着。

　　一句大道圣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圣母邀请，太一，自当遵命。”

　　随后，灵山下的花海，逆飞出无数星彩的花瓣，如山川星辰、如社稷黎庶。

　　元圣儿难以压制心头欣喜，拖曳着锁链，兴奋地手舞足蹈。

　　“砰！”

　　一声金宝断裂之声，捆缚狮妖的锁链破裂。

　　梵净圣人的脸色微微一变，立即压下心头惊骇。

　　善璃圣人倒是没什么变化。

　　“吼！——”

　　锦绣天地顿时跌进一片水墨当中，一黑一白，一龙一蛇，盘踞在高天、尾巴拖曳在大地，龙、蛇交汇的中央，一位少年应邀出现。

　　这么年轻！

　　盂兰盆会之上，所有大能无不惊愕震动，苏牧没有掩藏年龄，而是放开来让大家随便看，他此刻还不到二十岁。

　　太一苏牧现身苍穹，左手抬起凌空书写，一枚大道真言浮现，乃是一个【解】字，圣人言出法随，狮妖从梵净圣人的束缚中彻底挣脱。

　　但元圣儿已经领悟，收敛八只眼睛中的欣喜，乖巧地匍匐在花海中。

　　“梵净道友。”

　　太一苏牧开口，脸上带着微笑。

　　梵净圣人回应道：“太一道友。”

　　“没想到二圣的灵山道场，居然会立在我的花海上，我与两位倒是有缘。”太一苏牧说。

　　“这些年多谢二位代为管教元圣儿。”

　　他随手一划，天一生水！

　　河图在苏牧脚下浮现，黑与白如棋子般的阴阳，顿时笼罩住整个灵山。

　　每一枚黑子代表黑龙，每一枚白子代表白蛇。

　　望着盂兰盆会，虎视眈眈！

　　盛会顿时陷入慌乱，尤其是灵山教徒。

　　正在奉茶的金蝉子，更是满头大汗，在河图威压下，恐惧到难以呼吸。

　　如果有来世，他定要转生人道！

　　其余弟子倒是有限，尤其是人族修士，更是觉得有扬眉吐气之畅快。如今，他人族居然出现两位圣人，实乃天眷！

　　云霄悠然端起酒杯。

　　琼霄、碧霄更是一脸坏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梵净：“……”

　　圣人宝相微微僵硬。

　　还是善璃圣人托起经幢，说：“前番不知元圣儿是太一道友点化，故有失礼数，我再次代师弟向道友致歉。”

　　他摘下念珠一颗，赐给四头狮妖，元圣儿顿时又长出一颗狮子头。

　　距离九灵元圣更进一步。

　　“善璃道友说笑。二位道友立下宏远，大兴西方，吾佩服的很。”太一苏牧见好就收，真打起来，也不一定能赢。

　　水墨覆回，河图撤下。黑龙白蛇，遁入虚空。

　　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死亡，终于解除威胁，天地重开，乾坤清朗。

　　“诸位道友，请。”太一苏牧伸手。

　　同时目光落在盂兰盆会中，黑龙白蛇释放的瞬间，他便已经找到熟人所在。

　　主角小姐、虞师姐、蒂娜师姐，还有白狐大宫司。

　　潘蒂娅与虞诗妃显然还留存着记忆，但蒂娜与小白狐，望着黑龙白蛇一脸茫然，显然已经被时间线抹除尘世前事。

　　“请。”

　　几位圣人轮流客气。

　　“哈。”

　　上清圣人大笑一声，快步走出人群，径直走向会场中央。

　　老君、元始对视一眼，露出一丝笑意，然后跟上。

　　紧接着是善璃、梵净。

　　留下苏牧与女娲，默契地并肩走在最后，两人的交谈隔绝一切圣人探查。

　　“刚学的？”女娲问。

　　“回圣母，是。”太一苏牧说。

　　“你我同是圣人支柱，倒也不用称呼一声圣母。”女娲说，“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我似乎……无法从大道中感知到你这位支柱。”

　　太一苏牧反问：“娘娘。善璃、梵净二位道友，是五大部洲的支柱吗？”

　　“是。”

　　女娲点头，说：“五部洲共三根支柱，我与伏羲是一根，三清是一根，西方是最后一根。你却不是，所以，大家才感知不到你。”

　　“如果我说，我是从天外天而来，娘娘相信吗？”太一苏牧说。

　　“天外天吗？”

　　女娲指尖抚过唇瓣，黛眉微微凝思，进而笑着说：“信！”

　　“为何？”

　　太一苏牧有些惊讶，对方的回答似乎快了些。

　　女娲说：“如果一个母亲，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相信，那么她还能相信谁呢？虽然你不是我捏造的孩子，但同是人类，我无条件相信你！”

　　“就像……人皇伏羲对你的信任，河图洛书对你的信任。”

　　苏牧：“……”

　　“谢娘娘！”他说。

　　“以后遇到难事，记得来娲皇宫找我。”

　　女娲指尖一点，娲皇宫的位置，直接出现在苏牧的血脉感知中，毫无道理的清晰，就像……孩子永远记得家的方向。

　　“走吧。”

　　“太一，记得小心些。今天宴会，摆明针对你。”

　　女娲走在前面，带着天外天来的孩子，进入这一场心怀叵测的宴会。

　　“是。娘娘。”

　　苏牧跟上。

　　随着司钟天龙，敲响金钟，西方举办的第一次盂兰盆会开始，大家共同举杯，然后聆听圣人的宏发讲道。

　　元始天尊、善璃教主各自讲了一些。

　　话题逐渐从论各自的道，变为讨论、推演大道，众人畅所欲言，然后话题转到天地。

　　通天教主看向老君、元始，问：“两位师兄，天地可有寿数。”

　　“既有开天，自有劫灭。”梵净圣人回答。

　　“……”

　　通天教主眉头一皱，没应声。

　　梵净圣人忽然开口，望向苏牧，问：“太一道友，你自始至终缄默不言，如今论道天地，可有一言宏法？”

　　六圣投来目光。

　　就连女娲都有些好奇，这位天外天来的圣人，不不属于五部洲的支柱，能否带来一些超越五部洲的道论呢？

　　太一苏牧笑着：“自是有的。”

　　此言一出。

　　不仅仅是盂兰盆会在场仙人凝神静听，就连正在黎明尘世垂钓的贤者，也突然睁开清亮的双眸，拽起鱼竿。

　　鱼终于上钩。

　　太一宏法，说：“盖闻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一元分为十二会。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万物生于辰。”

　　“……”

　　随着太一一点点宏法讲道，荒古六圣无不脸色一变，就连一向慈眉微笑的老君，这一次都露出明显的惊愕。

　　因为他们惊讶地察觉到，大道……在变化！

　　正在按照太一圣人说的方向变化！

　　这怎么可能？

　　老君当即留下老君这具法身，太清遁入玄都，抬手招来阴阳太极，配合人皇伏羲八卦，疯狂推演荒古世界命数。

　　他看到此间天地，西方大兴！

　　原本贫瘠的西牛贺洲，在太一演化的大道下，将变得无比繁盛。

　　甚至吞没整个繁华人国，他于江南烟雨中，看见盛极一角——佛法四百八十寺！

　　“唔——”

　　太清圣人微微叹息，随即回到盂兰盆会，正好太一苏牧已经讲完天地之数。

　　十二万九千六百岁后，天地将会热寂回归，所有人终将死去！

　　“太一道友。”

　　女娲好奇地问：“圣人也无法避免吗？”

　　“对。”

　　太一苏牧点头。

　　“天地终有‘数’，【】，谁也无法避免！”黎明尘世的湖畔，贤者起身，自言自语地回应天地。

　　“苏牧，你说的很好！”

　　“这就是我要的‘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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