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少女心，因与果

　　夜。

　　皇城之内，万灯如昼。

　　大将军秦武立于宫门前，战甲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看向那道自长街尽头走来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回想起前不久被陆游秒杀画面，还是忍不住颤抖。

　　他知道，若是这年轻人还活着，那楚齐王朝的天，真要变了。

　　“一人独来，陆游，你倒是好胆。”

　　叹了口气，秦武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敬佩。

　　脚步未停，陆游只是在与他擦肩而过时，留下一句平淡话语：

　　“秦将军，今夜过后，你便自由了。”

　　“这丧尽天良的皇室，不值得你敬衷。”

　　闻言，秦武身躯一震。

　　握着战戟的手不自觉又加重几分，却终究没有再动。

　　跟随一位宫女，陆游孤身一人，踏上了那条通往凤仪殿的御道。

　　整座皇都万籁俱寂，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陆哥，我说你就是太实诚了。”

　　兔爷神念体蹲在他的肩头，小爪子挠着下巴，嘀嘀咕咕地抱怨：

　　“这明摆着是个坑，那皇帝老儿和毒妇肯定把十八代祖宗的杀手都请来了。”

　　“咱们就这么走进去，是不是太给他们面子了？”

　　“依兔爷我说，直接祭出混沌鼎，把这破皇宫连带地基都给它炼化了，一了百了，多省事！”

　　没有理会兔爷的聒噪，陆游步履依旧从容。

　　就在此时，一道充满魅惑的女声，自鼎内飘出，在陆游和兔爷神魂深处响起：

　　“哦？你这只长毛的兔子，倒是很懂事。”

　　“当年妖庭若是也像你这般省事，恐怕坟头草都换了万代了。”

　　正是混沌鼎内的幽荧。

　　听此妖女声音，兔爷浑身炸毛。

　　前一秒还人五人六的宗师气，派荡然无存。

　　靠在陆游肩上，一双红眼睛可是惊恐，打战道：

　　“没没没！女帝陛下教训的是！”

　　“兔爷我......我这是在为陆哥分析敌情，对，分析敌情！”

　　幽荧冷哼一声，便再无声息。

　　陆游对这一妖一兔的互动早已习惯，心中却是一动。

　　幽荧的话，点醒了他。

　　今夜杀局，恐怕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陆游还是步履从容。

　　仿佛不是走向一场生死杀局，而是去赴一场寻常宴席。

　　孤身一人，踏上那条通往凤仪宫的御道。

　　就在陆游行至朱雀长街时，前方骤起喧嚣。

　　“快让开！车驾失控了！”

　　“保护公主殿下！拦住飞云马！”

　　轰隆隆！

　　伴着侍卫们惊恐叫喊。

　　一架极尽奢华，由八匹雪白的飞云马拉乘的凤驾。

　　正如一头发狂巨兽，沿着长街朝着陆游所在方向疯狂冲来！

　　那八匹本应灵性十足的灵兽，此刻却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完全挣脱车夫控制。

　　华丽凤驾在它们拉拽下左冲右突，将街道两旁石灯撞得粉碎。

　　数名试图阻拦的侍卫更是被撞飞，生死不知！

　　眼看就要装上那白衣身影，凤驾之内，突然传出一道清脆急切的少女惊呼：

　　“前面的人！快闪开！危险！”

　　声音主人，正是当朝年龄最小，刚满十六的公主，楚灵儿。

　　透过剧烈晃动的珠帘，她看到前方那个伫在原地，仿佛被吓傻了的白衣身影。

　　心中大急，不顾自身安危，第一时间出声提醒。

　　然而，面对这足以碾碎钢铁的冲撞，陆游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那八匹发狂的飞云马即将撞上他身体的一刹那。

　　他动了。

　　没有预想中的惊人出手，也没有被撞飞的场景。

　　他只是淡定抬起右手，对着身后那万钧之势的马匹，凌空一按。

　　“定。”

　　一个平淡字眼，自他唇边吐出。

　　嗡！

　　一股无形的神魂威压，如涟漪般以他为中心，向后扩散开来。

　　下一瞬，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八匹本还疯魔飞云马，在接触到这股神魂威压瞬间，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高高扬起的前蹄停滞在半空，赤红双目中，疯狂与惊恐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与温顺。

　　一念，镇魂！

　　狂暴的凤驾，就这么以一种奇怪方式，停在距离陆游后背不足三寸地方。

　　整个长街，鸦雀无声。

　　直到这时，陆游才转过身。

　　车驾的门被惊魂未定的宫女撞开，楚灵儿小脸煞白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地血腥，却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八匹飞云马如温顺的绵羊，安静停在原地。

　　而在它们面前，那个白衣男子安然无恙。

　　风拂动他的衣角，容颜俊美宛如仙人。

　　“你......”

　　楚灵儿抬头，整个人都呆住了。

　　是他！？

　　点将台上的无敌战神，天元阁前的绝世凶人......

　　那个让她父皇当场吐血、让她整个皇室都颜面尽失的男子，陆游！

　　按照常理而言，她本该是愤怒，本该是在心中痛斥了千百遍的家族仇敌。

　　可是......他刚刚救了自己。

　　而且，他为什么能这么好看？

　　为什么他就那么平静站在那里，天地都仿佛要为他静止？

　　楚灵儿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自己应该马上指责陆游，甚至让侍卫将他打入地牢。

　　但，她看着这张脸，又回想起刚才那神明般的一幕。

　　“来人”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原地挣扎许久，不知怎么办的楚灵儿所有情绪，都化为了一句带着哭腔：

　　“你......父皇......父皇他被你气得吐血了......”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陆游心中了然。

　　摇了摇头，他声音依旧平淡：

　　“一切因果，皆是咎由自取。”

　　“公主殿下，管好你的马。”

　　说罢，他便准备绕过凤驾，继续前行。

　　“等等！”

　　就当陆游准备离去，楚灵儿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我不知道谁对谁错，”

　　低着头，她不敢注视他眼睛，声音细若蚊吟，“但我......我希望你......能活着。”

　　说罢，她飞快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玉符，硬塞进陆游的手中。

　　然后像是受惊小鹿，转身就跑回了凤驾之上，匆忙间落下珠帘，不给陆游拒绝机会。

　　这一个动作，对她而言，只关乎本心。

　　看着手中那枚散发着少女芬芳的玉符，陆游微微一怔。

　　随后便收入袖中，对带路宫女点头，跟随其继续前进。

　　而凤驾之内，楚灵儿靠在软垫上，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心中一片混乱。

　　她明白，从见到陆游第一眼时，自己一颗心，已经彻底沦陷了。

　　但她不知道，就是因今日的情窦初开，后来会结出怨恨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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