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再次召集旧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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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醉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被风卷落的梧桐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不起眼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的“破阵子”三个字早已被岁月磨得浅淡,却像三道烧红的烙印,烫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要走了?”

  身后传来苏轻晚的声音,带着几分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的清润。沈醉转过身,见少女端着茶盏缓步走来,素白的袖口沾了点茶渍,显然是刚才沏茶时没留神。

  “嗯,”沈醉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边境的战报一日三递,再拖下去,怕是连城墙根都要被那群异族人刨了去。”

  苏轻晚挨着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青瓦屋顶上:“我记得你说过,当年解散‘破阵子’的时候,曾对弟兄们说,此后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若再聚,必是国难当头。”

  沈醉呷了口茶,茶香清苦,恰如此刻心境:“那时总想着,江湖路远,不如归田。可这天下,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安稳。”

  他放下茶盏,转身走向内室,片刻后拿出一个陈旧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数十枚令牌,样式与他腰间那枚一般无二,只是上面刻的字各有不同——“惊雷”“疾风”“磐石”……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张鲜活的面孔,一段在血火中淬炼出的过往。

  “这些令牌,你总说该烧了,省得夜里听见它们在盒子里响。”苏轻晚看着那些令牌,眼底闪过一丝怅然。

  沈醉拿起一枚刻着“惊雷”的令牌,指腹抚过上面凹凸的纹路,像是在触摸多年前那个总是咋咋呼呼、却能在乱箭中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少年:“以前觉得是累赘,如今才明白,它们响,不是因为不甘,是因为记着该记的人,该守的事。”

  他将“惊雷”令牌放回盒中,又取出一枚刻着“磐石”的令牌,这枚令牌边缘缺了一角,是当年在北境与蛮族厮杀时,被对方的重斧劈开的。持此令牌的汉子,姓秦名猛,是个沉默寡言的铁匠,却能在战场上扛着城门般厚重的盾牌,为身后的弟兄们撑起一片安全的天地。

  “秦大哥如今在江南开了家铁铺,听说娶了个会做桂花糕的媳妇,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沈醉低声道,像是在跟苏轻晚说,又像是在跟令牌里的魂灵对话,“他总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再也不用拿起锤子去砸人。”

  苏轻晚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可你若唤他,他还是会来。”

  沈醉抬眼看向她,少女的眸子清亮如溪,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一份无需言说的笃定。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的是了然:“是啊,他会来。就像当年我解散‘破阵子’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这枚令牌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我知道,他不是怪我,是怕回头一看,舍不得走。”

  他将所有令牌倒在桌上,哗啦啦一阵轻响,像是千军万马踏过记忆的长堤。沈醉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支小巧的竹哨,哨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是用当年他亲手栽种的那棵湘妃竹削成的。

  “这哨子,三年没吹过了。”他摩挲着竹哨,“当年约定,三声长哨,是弟兄聚首;两声短哨,是寻常传讯;一声急哨……”

  “是生死相托。”苏轻晚接过他的话,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千钧之力。

  沈醉点点头,走到院中,抬头望了眼天色。秋空高远,雁阵南飞,一声雁鸣划破天际,带着几分萧瑟,却也透着几分决绝。他将竹哨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吹响。

  第一声长哨,清亮如鹤唳,穿透云层,仿佛能传到千里之外。院中的落叶似乎都停顿了一瞬,连风都放慢了脚步。

  第二声长哨,比第一声更沉,更稳,像是山涧里的巨石滚落深潭,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安静下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穿云裂石的哨音。

  第三声长哨,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直冲霄汉。哨音未落,沈醉便看到院墙外掠过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落在墙头上。

  来人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正是当年“破阵子”的斥候营统领,人称“鹰眼”的萧策。他看到沈醉手中的竹哨,先是一愣,随即翻身落地,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属下萧策,参见将军!”

  沈醉扶起他,看到他耳后那道细小的箭伤疤痕——那是当年为了探清敌军布防,被三支穿云箭追着射时留下的。“鹰眼,多年不见,你的身法倒是没退步。”

  萧策咧嘴一笑,疤痕在脸上扯出一道狰狞的弧度,眼里却闪着滚烫的光:“将军的哨声,就是属下的军令。别说这几年天天在后山追兔子练着,就是躺进棺材里,也得爬出来听令!”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豪的呼喊:“萧小子,你倒是跑得快!将军在哪?”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挤了进来,肩上还扛着个沉甸甸的麻袋,里面不知装着什么,落地时发出“哐当”一声响。正是当年的盾牌手秦猛,只是如今他啤酒肚微凸,脸上多了些风霜,却还是一眼就能认出。

  “秦大哥。”沈醉走上前。

  秦猛扔下麻袋,一把将沈醉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将军!你可算……可算叫我们了!”他声音哽咽,眼眶泛红,“这几年我总做噩梦,梦见北境的弟兄们在土里喊冷,醒了就想,要是将军还在,肯定不会让他们孤零零的……”

  麻袋里滚出几枚打磨得锃亮的铁锥,沈醉捡起来看了看,锥尖锋利,显然是刚出炉的。秦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听说边境不太平,我连夜打了些家伙,想着弟兄们用得上。”

  这时,墙头、屋顶、门外,陆陆续续出现了人影。有当年的弓箭手林鸢,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背上却还背着那张雕花长弓;有军医老白,头发更白了些,药箱却依旧沉甸甸的;还有曾经的鼓手、旗手、传令兵……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带着各自的风霜,却都有着同样滚烫的眼神。

  “弓箭手林鸢,报到!”

  “军医老白,药箱备妥!”

  “鼓手小石头,鼓槌磨好了!”

  一声声应答,回荡在小小的庭院里,像是跨越了数年光阴,将那些在沙场之上、在篝火之旁的日夜,重新拉回眼前。沈醉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或添了皱纹、或生了白发,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身影,忽然觉得眼角有些发热。

  他举起腰间的“破阵子”令牌,高高举起:“弟兄们,当年我说,‘破阵子’散,是为了让大家好好过日子。可如今,国难当头,异族铁蹄踏我疆土,杀我同胞,你们说,我们能坐视不理吗?”

  “不能!”

  齐声怒吼,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惊飞了院外老槐树上的麻雀。

  “好!”沈醉将令牌重重按在胸口,“今日,‘破阵子’再聚,不为功名,不为富贵,只为护我河山,守我同胞!你们可敢随我,再赴边境,再上沙场?”

  “愿随将军,赴汤蹈火!”

  “愿随将军,生死与共!”

  呼声如雷,直冲云霄。秦猛一脚踹开麻袋,里面的铁锥、短刀、盾牌碎片滚落一地,闪着冷冽的光。林鸢取下背上的长弓,拉了个满弦,箭尖直指苍穹。老白打开药箱,拿出一排排银针,寒光闪闪。

  沈醉看着眼前这一切,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他们第一次聚在一起,在破庙里点着篝火,喝着劣质的烧酒,说着要“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豪言。那时他们年轻,热血,以为凭着一腔孤勇就能改变天下。如今,他们不再年轻,却比当年更明白,自己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好!”沈醉再次高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三日之后,校场集合!带足家伙,备好干粮,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远方的天际,仿佛已经看到了边境的烽火,听到了弟兄们的呐喊。

  “——杀向边境!”

  话音落下,满院皆惊,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默契。秦猛扛起麻袋,招呼着几个汉子去搬他连夜打造的兵器;林鸢教几个年轻些的后生检查弓弦;老白拉着秦猛,叮嘱他这次不许再硬抗敌人的重斧,省得又要给他缝伤口……

  庭院里热闹起来,像是过年一般,却又带着一种临战前的肃穆。苏轻晚端来一坛刚开封的酒,给每个人都斟上一碗。

  “这碗酒,我敬各位弟兄。”她举起碗,声音清亮,“此去路途遥远,愿各位旗开得胜,平安归来。我在家中,为你们煮好热茶,备好酒菜,等你们凯旋。”

  “多谢苏姑娘!”众人一饮而尽,将碗底朝天亮了亮,然后纷纷转身,各自去准备行装。他们知道,三日之后的校场,将是新的征程,或许会有牺牲,或许会有离别,但他们更知道,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沈醉站在院中,看着弟兄们离去的背影,又望向边境的方向。风卷起他的衣袍,带着秋日的凉意,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

  “破阵子”再聚,不为别的,只为那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话——

  这天下,是我们的家,谁也不能抢,谁也不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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