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当众羞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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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大庆殿。赵光义面色沉如凝霜,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简直岂有此理!广州市舶司去年岁入达六百万贯,今岁奏报却仅剩四百三十万贯!满口海盗滋扰、蕃商裹足,朕看全是推诿之词!薛卿家,你们三司究竟有没有认真清查过?”
身为计相的薛居正急忙出列道:“回奏官家,广州市舶司已将亏空缘由具折呈报,前几月遣赴广州核查的主事官也在昨日回京,臣和几位同僚连夜仔细核对过,并无差错。”
说完,急忙从袖中拿出一份奏折,王继恩快步上前,躬身接过奏折,转呈至龙案之上。
赵光义一把抓起奏折,目光飞速扫过。见其上核查条目条理分明,亏空缘由罗列得详实有据,甚至附带着涉事官吏的供词与水师巡防记录,心中的怒意才稍稍消解了几分。
自己才不过登基月余,竟然出现了如此大的亏空,如果不能解决,这让满朝文武如何看自己?
虽然赵普把母后的遗言公之天下,暂时稳定了那些谣言,但如果让财政糜烂下去,自己又没有大哥那样统一天下的赫赫战功,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想到这里,赵光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群臣中的赵德昭,脸色闪过一丝阴霾。
身着紫色亲王朝服头戴展脚幞头的赵德昭见他看着自己,以为要让自己表态,急忙出列道:“官家,臣以为这事很是蹊跷,哪有一年之间市舶司收入锐减近两百万贯的道理?海盗滋扰、蕃商裹足虽非虚言,却也不至于颓败如此之快。臣建议再遣精干之人前往广州,彻查。”
赵光义一愣,别有深意的看着他道:“德昭之言倒是有些道理,精干之人倒是好找,可是领头之人可不太好选啊!此人既要对朝廷忠心不二,又须通晓财赋、明察吏治,要不……”神情不言而喻。
已经官复原职的赵普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哪知赵德昭竟抢先躬身叩首:“官家若信得过臣,臣愿请命赴广州,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不负官家厚望。”
赵普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微微摇了摇头。
果然,赵光义眼神彻底的冷了下来,淡淡问道:“德昭,这诺大个汴梁都留不住你,非要跑到岭南那蛮荒之地去?”
“你可知广州府是什么地方?那里瘴气弥漫,毒虫遍布,自古就是流放犯人之地。你身为先帝嫡子、朕的皇侄,金枝玉叶之身,若在岭南有半分闪失,朕如何向大哥的在天之灵交代?”
赵光义语气看似关切,实则字字带刺,他看着赵德昭涨红的脸,似笑非笑的又道:“还是说……你嫌这汴梁太闷,想出去透透气?”
殿中群臣屏息,无人敢接话,一时间鸦雀无声。
群臣队列稍稍靠后的程德玄,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他瞥向赵普,眼底闪过浓烈的怨恨。
本来赵光义已经向自己承诺过,等他登基后,就会提拔自己为当朝第一人,当时自己虽然激动,也知自己毫无资历,不可能一步登天,却也满心期待能得个权知开封府这样的要职,也能遂了多年追随的心愿。
可到头来呢?全因赵普这老匹夫在官家面前进谗言,说什么新帝刚登基,不宜大举提拔潜邸旧人,否则恐遭群臣非议,坏了朝局稳定。结果便是,他只得了个翰林使的差事。
翰林使虽说是皇帝近侍,能常伴左右,却终究是个宦官出身的差遣,无品无秩,连上朝都只能站在群臣末尾,连插句话的资格都没有,程德玄想到这里,连杀了赵普的心思都有了。
自己今年已经四十有五,而且又没有治国安邦的本事,只会耍些阴谋诡计,赵光义已经登基为帝,自己对他的作用也越来越小,这让自己如何不心急如焚?
更让他心沉谷底的是,近日竟听闻官家打算明年大举开科取仕,录取进士人数将从今年的三十人,扩充至两百人。
两百名天子门生涌入朝堂,个个年轻有学识,日后定然会成为官家倚重的新贵。届时,他这般无科甲出身、无实才功绩的潜邸旧人,只会愈发边缘化,甚至被彻底遗忘。
如今唯一的出路,只有在官家面前请求外放,谋求一个转运使或者知州这样的地方要职。
外放虽离天子脚下远了些,却能手握实权,管着一方百姓与军政,总比在这朝堂上做个无品无秩的摆设强。
更重要的是,自己能在地方上培植势力,积累功绩,日后再凭借潜邸旧臣的身份回京,那时,官家再提拔自己,别人也无话可说。
这总比待在京城,与那些世家子弟、科甲出身的官员拼资历,要靠谱得多。
看着跪在地上冷汗直冒的赵德昭,程德玄脑中灵光一闪,随即又想到广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口。
自己可是要积累功绩的,可不是去受苦的。
赵德昭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面色一片惶恐道:“官家,臣只是见国库亏空心急,一心想为官家分忧,绝无半分逾矩之念。岭南艰险,臣虽愿往,却也知晓自身能力不足,方才是臣一时冲动,还请陛下恕罪。”
说到最后,他眼中突然蓄满泪水,心中直感觉到一股难以忍受的屈辱,自己是父皇的嫡子,这皇位本来就是自己的,如今自己已经安守本分的做自己的武功郡王,他竟然在群臣面前如此奚落自己。
自己可是赵光义的亲侄儿啊!自小二叔对他疼爱有加,可如今登临帝位,竟连这一点体面都不肯给!赵德昭突然觉得,眼前这位二叔,竟如此绝情。
泪水模糊了视线,赵德昭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他能感觉到殿内所有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同情,有嘲讽,有漠然,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光义看着他垂泪的模样,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他淡淡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朕知道你是一片忠心,只是行事太过鲁莽。起来吧,往后安心在京中休养,不必再为这些琐事费心。”
说罢,再不管他,对着群臣道:“武功郡王所言还是有些道理的,朕也怀疑海盗滋扰与官吏贪腐或许只是表象,背后未必没有地方豪强与蕃商勾结、甚至内外串联的隐情。薛卿家,你以为如何?”
薛居正顿时面露紧张之色,自己核算的明细官家只随便看了几眼,就认定其中必有猫腻,这不是证明自己工作失职吗?他心里怨恨了始作俑者赵德昭一番,你好好的当你的闲散王爷不就行了吗?管这么多事干什么?
“官家圣明,这件事情确有蹊跷。不过市舶司初设未久,制度未备,监管之权又分属转运使、地方州府与三司,彼此推诿,账目不清,或非全因贪弊,实乃体制之弊,请官家明断。”
薛居正果然深谙官场圆滑之道,一句话既附和了赵光义 “有隐情” 的判断,又巧妙将账目混乱的根源引向 “体制疏漏”,而非自己核查失职 ,可谓是老奸巨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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