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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众言纷扰疑前路,孤志坚凝赴考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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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的光阴如流水般匆匆而过,转瞬间已是弹指一挥间。

  在这漫长而又短暂的岁月里,他的青春、梦想与所有的汗水,都融入了河西那片黏稠而坚韧的冻土。

  那片土地,似乎也在默默见证着他的成长与拼搏。

  北三河挑河工的日子,整整五十八天,镐头沉重地砸在那坚硬的冻土上,闷响声在清冷的空气中回荡,虎口裂开,鲜血与汗水交织在一起,冻在了镐把上,成为他那段艰难岁月的印记。

  记工员的灯光下,他一丝不苟地核对着密密麻麻的工分,手指冻得僵硬,却仍要把每一笔账目写得一清二楚。

  春寒料峭的秧田里,他赤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水中,坚韧不拔地示范新法移栽技术,用汗水浸润着每一寸土地。

  作为“土记者”,他熬干灯芯,把田埂上的故事变成广播里的声音、报纸上的铅字……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牛,拉着沉重的犁铧,在河西的土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沟,也在无形中犁开了自己心底的皱纹与沟壑。

  夜深人静时,那份不甘与渴望,像被压在石板下的草芽,总会在缝隙中顽强地钻出,刺挠着他的心。

  他觉得自己像只被剪了翅膀的鹰,只能仰望那片狭窄的天空。

  每当这股念头升起,他便会狠狠地唾弃自己。

  党把他培养成了今日的模样,乡亲们也信任他,姬永海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做人,坦荡无私!这份近乎固执的“本分”和“规矩”,深深刻在河西父老的心底,成为他骨子里的烙印。

  它既是支撑他在泥泞中前行的脊梁,也是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的手脚。

  然而,命运的转折在不经意间悄然降临。

  那张招考简章,如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反复咀嚼,像饥饿的人舔舐最后一点糖渣:

  “一、高中毕业文化程度……”

  “二、现任农村生产大队会计……”

  “三、年龄三十五岁以下……”

  他一条一条地对照着自己:

  高中毕业证压在箱底,纸页已泛黄,但墨迹依旧清晰;

  大队会计的印章还在抽屉里,带着他手心的余温;

  年龄二十二岁,像刚灌浆的麦穗,青葱而充满生机。

  继续往下看考试科目:语文、数学、政治、会计业务。

  会计业务,一分算分一半。体现了对实用和专业技能的重视。也体现着面向现任大队会计这一特定对象的重要性和现实意义。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它关系到他姬永海的未来!

  他的心猛然一跳,仿佛鼓槌重重敲击在尘封已久的鼓面上。

  这算盘珠子,那些浸透他汗水和心血的账本,此刻不再是束缚,而变成了他通往河东最坚实的跳板!

  一股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狂喜、酸楚、疑虑交织在一起,瞬间冲垮了他那坚固的心防。

  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他没有去擦拭,让那滚烫的液体静静地滑落脸颊,滴在那张简章上,留下模糊的一片湿痕。

  四年的委屈、不甘、忍耐与此刻喷涌而出的希望,全部融入这寒冷的冬夜,化作那咸涩的泪水。

  窗外,寒风依旧在呜咽,卷起枯叶拍打着土墙。灯光坚韧地亮着,将他那无声流泪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上,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饱经沧桑,却依然坚韧不拔。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便在小姬庄的每个角落飞扬开来。这片闭塞的村庄,在八十年代第一个寒冬,被这突如其来的“国家招考”搅动得风起云涌,平静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你们听说了吗?永海要去县里考试了!”

  “考啥?是不是要当官?”

  “听说是个管理干部的岗位,吃商品粮的!国家干部!”

  “哎呀,那不就是鲤鱼跳龙门,从咱们河西的泥塘蹦到河东的岸上去啦?”

  “未必!全县就招几个名额,竞争激烈得很,挤破头都要挤进去!”

  “永海聪明得很,又是高中生,在农村苦干了四年,做大队会计才半年。”

  “这人那,机会来了山都挡不住!”

  “是的呢!恢复高考他阴差阳错,错过了三年,这第四年那,国家来个直接招考干部。你说走不走时!”

  “或许啊,这永海张该吃皇粮的命!”

  “唉,我看未必。上次高考都没去成,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村头老槐树下,井台边,热气腾腾的豆腐坊里,议论声如同煮沸的稀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羡慕、嫉妒、怀疑、期盼,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姬家那几间低矮的土屋上空。

  第一个登门的是昊二叔。他裹着一件油光发亮的破棉袄,袖子搓得发烫,缩着脖子,像只怕冷的鹌鹑,偷偷溜进姬家堂屋。

  屋里比外面还要寒冷,寒气沿着土墙缝隙和门缝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姬忠楜蹲在灶膛口的小板凳上,闷头抽着烟,劣质旱烟的辛辣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昊文兰在纳着一双厚得能当鞋底的鞋垫,针线穿过千层布,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忠楜哥,嫂子,”

  昊二叔搓着手,凑到灶膛边,借着那点微弱的热气。

  “永海……真要去考那个……干部?”

  他的声音带着期待,又有些忐忑。

  姬忠楜没有抬头,只从鼻孔里“嗯”了一声,烟锅里的火随着他吸气的动作猛地亮了一下。

  “唉!”

  昊二叔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我泼冷水啊,忠楜哥。咱庄户人,土里刨食是本分。

  那干部职位,真那么好当?你看大队部的那些人,哪个不是里里外外精明得很?

  永海这孩子,实诚又肯干,没得说!可是……心眼儿是不是太直了点?那上头的水,深着哩!咱们没有根,没有底,万一考上了,去了陌生的地方,受了委屈,吃了亏,连个帮腔的都没有……你说这路该怎么走?”

  他偷眼看着姬忠楜的脸色,继续劝道:

  “再说了,他这大队会计干得稳稳当当,工分不少,算是在咱这片土地上也算有点面子的人物了。

  何必非要去冒这个险?万一考不上,这脸往哪搁?这份会计的差事还能稳得住吗?

  哥,你得劝劝他,留在咱河西,守着这片土地,比什么都强!”

  姬忠楜依旧沉默,只是抽烟的动作变得更快了些。

  灶膛中的火光映照着他那满是沟壑的脸庞,明暗交错,似乎在诉说着一段沉重的心事。

  昊文兰手中的鞋垫也停了下来,针尖悬在半空,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昊二叔,投向里屋那扇紧闭的门帘。

  那里面微弱的灯光透出一丝温暖,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口。

  昊二叔见姬忠楜不搭话,叹了口气,又说了几句“都是为永海好”的话,带着一身寒意,缩着脖子离开了。

  刚迈出门槛,后脚便有人踏了进来,是姬忠年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呢子中山装,在这灰扑扑的乡村里显得格外醒目,像只误入鸡群的锦毛公鸡。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

  他手里拎着两包印着红双喜的糕点,脸上挂着笑意,但那笑容仿佛涂上了浆糊,浮在脸上,却未能掩饰内心的复杂。

  “忠楜哥!文兰嫂!”他声音洪亮,带着刻意的热情,把糕点放在桌上,

  “听说永海侄要‘鲤鱼跳龙门’啦?这可是咱小姬庄的大喜事啊!我这个做叔的,也得来道个喜!”

  他的语气中满是自得和骄傲。

  昊文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起身倒水招待他。

  姬忠楜这才抬起眼皮,淡淡地说:“坐吧。”

  姬忠年毫不客气,拉过一张条凳,翘起二郎腿,皮鞋在昏暗的屋里发出微光。

  “永海人呢?用功吗?”

  他朝里屋努努嘴,不等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说啊,永海侄就是太死心眼!前几年我就劝他,别只盯着那点工分,也别老想着高考、当兵!那都是虚的!

  现在政策多好?‘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才是真正的路!”

  他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胸脯,仿佛里面装满了金光闪闪的真理。

  这一番话,似乎在昭示着他对未来的信心,也在暗示着他对永海的期望与担忧。

  乡村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夹杂着对未知的惶恐。

  这一天的村庄,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着平静的水面。

  每个人的心中都在酝酿着不同的情感,有期待,有疑虑,也有不甘。

  姬家的门前,似乎也在静静等待着那份即将到来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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