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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深耕改革明账册.荣膺嘉誉守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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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永海成为公社最年轻的国家干部, 荣誉加身,却夜夜对着奖章难眠。

  坊间流言说他攀附富贵,要抛弃农村的未婚妻。(这里要说明的是,这时的未婚妻已经不是永海5岁时为给他四姑父家招弟而定的娃娃亲。此时他的小表姐招兰芳已经和临湖乡的工友结婚生子了。然四姑父家自招了小表弟之后,又连续添了两个小表弟。好像这永海真有招弟的灵性,但终究他没有成为四姑父家的二姑娘女婿)

  他索性带着她在流言蜚语中穿行; 当众人等着他栽跟头时, 他埋头耕耘,把算盘打得山响—— 这算盘珠子,早已浸透河西泥土的咸腥。

  临湖公社农经站的窗格子,被暮春的雨水渍染成模糊的水墨画。

  窗外,洪泽湖吹来的风裹着水汽,粘滞地拂过南三河新绿的芦苇梢头,又扑进这间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旧纸堆气味的屋子。

  姬永海正埋首在一叠报表里。日光灯管滋滋作响,惨白的光落在他刚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领口上,也落在他面前摊开的表格上。

  那上面密布着各大队上报的田亩数字、作物种类、包产到户的初步意向,像一张巨大的、尚未织就的蛛网。

  他指尖蘸了点唾沫,翻过一页粗糙的纸张,发出“嚓啦”一声轻响,随即,那杆笔杆磨得发亮的“英雄”牌钢笔便又沙沙地动了起来,在纸上勾画、计算。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专注,仿佛要把每一寸土地、每一粒可能的收成,都框进这冰冷的表格格子里去。

  “永海!”农经站的老站长田德宽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湿冷的潮气和风尘气。

  他年近五十岁,脸颊被湖风吹得黝黑粗粝,像一块常年被湖水拍打的石头。

  他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声音洪亮,震得窗棂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县里的通知!催得急!要在夏收前,把咱们临湖推行‘大包干’生产责任制的经验总结,形成典型材料,报上去!要在全县推广!”

  他几步走到姬永海桌前,把那薄薄的几页纸重重拍在摊开的报表上,溅起一点浮尘。

  姬永海抬起头,眼神从报表上移开,像从深水里浮上来,还带着点迷蒙的专注。

  他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鲜红的印章和紧迫的措辞,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文件粗糙的边缘。

  四年前大队会计室里那份招考简章冰冷的触感,仿佛又回到了指尖。

  “田站长,”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材料……时间紧,各大队情况差异大,数据核准需要时间。”

  田德宽大手一挥,那动作带起的风把桌上的几张纸片都掀了起来:

  “没时间也得挤!县里农工部盯着呢!我看这担子,非你莫属!你小子年轻,脑子活络,又是从最底下摸爬滚打上来的,懂田里的门道,也懂账本上的关窍!别给我推!”

  他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落在姬永海肩上,那力道沉甸甸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

  “放手干!要人给人,要数据让大队会计们连夜给你送来!拿出你考头名状元的劲儿来!”

  肩上的重量和话语里的分量,让姬永海心头猛地一热,随即又像被投入了一块冰。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

  窗外的雨丝似乎更密了,斜斜地打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像一道道浑浊的泪痕。

  接下来的日子,姬永海像一颗被鞭子抽打的陀螺。

  他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全身都呻吟的“老坦克”自行车,车把上挂个磨损得辨不出原色的帆布包,里面塞满了表格、算盘和厚厚的笔记本,在公社通往各大队的泥泞土路上来回奔波。

  车轮碾过刚下过雨的烂泥路,甩起的泥浆糊满了裤脚和车架。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田埂,蹲在刚翻开的、散发着浓郁腥气的新鲜泥土旁,听老农吧嗒着旱烟袋,用含混的方言絮叨着对“包产到户”的疑虑和期望。

  他坐在大队部昏暗的油灯下,与那些眉头紧锁的会计们反复核对土地等级、人口基数、农具折价,算盘珠子在寂静的夜里噼啪作响,如同急雨敲打着算盘框。

  “永海会计,”郭庄大队的老会计郭老栓,一个脸膛黑红、手指关节粗大的老汉,眯着眼看姬永海在油灯下飞快地拨弄算盘,核算着他们队里几块争议田的等级划分。

  “你这手活计,利索!可这‘大包干’,真能成?别又跟当年吃大食堂似的,一阵风过去,剩下一地鸡毛?”

  姬永海手指一顿,算盘珠子的脆响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年轻却带着疲惫的脸。

  他放下笔,拿起桌上的粗瓷茶缸,里面是早已凉透的浓茶,仰脖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滋味直冲喉咙。

  “老栓叔,”他抹了把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政策定了,咱们就得想法子让它落地生根。

  怕,解决不了问题。账算得越清楚,大家心里越有底,吵吵嚷嚷就越少。

  咱把该想的困难都想在前面,该定的规矩都定明白,鸡毛就能少飞点。”

  他摊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问题和初步的解决方案。

  他指着其中一条:“比如您担心的争议田,咱们这样行不行?

  先按大伙儿大致认可的历史产量定个基础等级,头一年,允许小范围调整,年底看实际收成,多退少补?账,明明白白记着!您看呢?”

  郭老栓凑近了,眯着眼看着那几行小字,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划过,半晌,才长长吁出一口浓重的烟气:

  “嗯……这么办……听着像是能堵住不少人的嘴。”

  类似的场景,在姬永海走遍的每一个大队重复着。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牛,硬是在这片因变革而躁动不安的土地上,用算盘珠子的精准和田间地头的耐心,犁出了一道道清晰的沟壑。

  他的那份最终的报告,字里行间都浸透着南三河岸泥土的腥气和社员们最朴素的担忧与期盼,条分缕析。

  把“大包干”从抽象的政策条文,变成了可以触摸、可以计算的活路。

  当这份凝聚了无数个日夜心血的材料,被送到县农工部部长的案头时,它沉甸甸的份量,让整个临湖公社的名字,第一次如此醒目地印刻在全县农业改革的图景上。

  表彰大会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洪泽湖上空的天,蓝得没有一丝杂质,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把公社礼堂前新刷的白墙照得晃眼。

  礼堂里坐满了人,各大队的支书、会计,公社的干部,黑压压一片。

  姬永海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崭新的蓝布中山装浆洗得硬挺,穿在身上却像一层拘谨的壳。

  他挺直腰背,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的线头。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临湖公社农业生产责任制改革先进表彰大会”,那几个字巨大而鲜红,像烧红的烙铁悬在头顶。

  当公社党委书记用洪亮的嗓音念到“姬永海同志”的名字时,礼堂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赞许,有羡慕,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复杂。

  他感到一股热流猛地涌上脸颊,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后面书记对他的赞誉之词。

  他僵硬地站起身,走向主席台,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

  党委书记亲自将一枚锃亮的“先进工作者”奖章别在他胸前,又递给他一个印着红字的搪瓷茶缸作为奖品。

  奖章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抵在胸口,沉甸甸的,像一块压舱石。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到那枚小小的圆形奖章,黄铜质地,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金光,中央是凸起的麦穗和齿轮图案。

  那一刻,他竟莫名地想起姬培年家瓦房上那刺眼的青砖。

  “小姬会计!”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烟草味。

  是农经站的老站长田德宽。

  他不知何时也上了台,此刻正站在党委书记身边。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姬永海还显得单薄的肩膀上,那力道几乎让他一个趔趄。

  田德宽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只有近处的几人能听见:

  “这荣誉,是乡亲们盼出来的,是土地里长出来的,沉呐!戴上了,就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他的目光锐利如钩,仿佛要穿透这身崭新的中山装,钉进骨头缝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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