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赵高弄权 “沙丘之谋”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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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的登基大典,就像一场精心编排却漏洞百出的木偶戏,幕布落下,留给参与者和观众的,并非新朝伊始的振奋与希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不安与揣测。那响彻云霄的“万岁”呼声,余音尚在咸阳宫梁间缭绕,但听在有心人耳中,却更像是一种空洞的回响,敲打着每个人敏感的神经。新晋的“二世皇帝”胡亥,在最初几天里,确实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权力快感中。他坐在那张宽大冰冷的御座上,看着往日需要仰视的文武重臣们如今匍匐在自己脚下,听着他们用恭敬(至少表面上是)的语气禀报着各种他似懂非懂的军国大事,一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虚幻满足感,让他飘飘然几乎忘乎所以。
他学着记忆中父皇的样子,试图板起脸,用短促而威严的语气发出指令:“准奏”、“依议”、“再议”。他甚至开始享受那种一言决人生死、一笔调动天下的感觉。他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该修缮一下阿房宫,让它配得上自己这位新皇帝的气派?或者,是不是该组织一次规模更大的巡游,让天下百姓都见识见识他二世皇帝的威仪?
然而,这种虚幻的泡沫,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独自一人待在空旷的寝宫里,当那些阿谀奉承的宦官和宫女退下之后,一种冰冷的、如同毒蛇般悄然缠绕的恐惧,便会从心底最深处慢慢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那场仓促的登基大典上,他并非完全没有察觉。尽管百官跪拜,山呼万岁,但他还是敏锐地(或者说,是心虚地)捕捉到了一些异样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嬴氏宗亲,他的那些叔伯、兄弟们,他们跪在那里,低垂着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低垂的眼帘后面,隐藏的不是顺服,而是审视,是疑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和愤怒?
还有那些三公九卿,那些跟随始皇帝多年的老臣,如冯去疾、冯劫等人,他们的恭谨似乎总隔着一层什么,他们的眼神深处,似乎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忧虑和……不信任?
更让他夜不能寐的是,他总能听到一些若有若无的、关于“沙丘”的窃窃私语。虽然没人敢在他面前明说,但宫闱之中,流言如同幽灵,无孔不入。他隐约感觉到,所有人都似乎在用某种异样的眼光,在背后打量着他,打量着他这个“意外”登基的皇帝。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小偷,虽然侥幸偷到了举世无双的珍宝,却时刻担心被失主发现,被旁人指认,坐立难安,食不知味。
他坐拥天下,却感觉龙椅之下,全是看不见的尖刺。
终于,在登基后不久的一个夜晚,这种积累的恐惧和忧虑达到了顶点。胡亥再也忍不住,他将自己最信任、也是唯一能讨论这种“心病”的人——郎中令赵高,秘密召到了自己的寝宫。
屏退了所有侍从,偌大的寝宫内只剩下师徒二人。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如同鬼魅。
胡亥再也维持不住白日里那强装出来的帝王威仪,他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一把抓住赵高的衣袖,脸上写满了惶恐与不安,声音都带着颤音:
“老师……朕……朕心中实在不安啊!”
赵高看着胡亥这副模样,心中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掠过一丝得意和“果然如此”的预料。他早就等着胡亥来找他诉苦了,这正是他进一步巩固权力、排除异己的最佳时机。
他脸上立刻堆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忠诚,柔声问道:“陛下乃万乘之尊,有何事烦忧?可是奴才们伺候不周?”
“非是奴婢之事!”胡亥烦躁地挥挥手,凑近赵高,压低声音,仿佛怕被第三个人听见,将他内心最大的恐惧和盘托出:
“老师,朕观朝中大臣,面虽恭顺,其心未必服膺!各地郡守官吏,势力盘根错节,未必听朕号令!还有……还有朕的那些兄弟,诸公子们……他们……他们定然心中不服,必与朕争夺这皇位!朕……朕为之奈何?”
(大臣们不服,地方官吏势力还很强,那些皇子们肯定会与我争夺皇位,该怎么办?)
这番话,几乎是将自己内心的虚弱和猜忌,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赵高面前。
赵高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了深以为然、甚至比胡亥更加“忧心忡忡”的表情。他长叹一声,仿佛背负着巨大的压力,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
“陛下所虑,正是社稷安危之要害啊!奴才日夜思之,亦是寝食难安!”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营造出沉重的气氛,然后,目光锐利地看向胡亥,抛出了那个始终萦绕在两人心头、如同幽灵般的词汇:
“陛下可知,根源何在?”
胡亥茫然地摇摇头。
赵高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根源,便在沙丘!”
“夫沙丘之谋,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
(沙丘的谋划,各位公子和大臣都有怀疑。)
他毫不避讳地直接点出“沙丘之谋”,将那个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摆上了台面。这既是一种摊牌,也是一种更紧密的捆绑。
“今陛下初立,此其属意怏怏皆不服,恐为变。”
(现在陛下刚刚即位,这些人心怀不满,都不服气,恐怕会作乱。)
他将胡亥的恐惧具体化、严重化,将其上升到了“恐为变”的谋反高度,进一步加剧胡亥的危机感。
然后,他图穷匕见,抛出了那套早已酝酿好的、极端残酷的巩固权力方案。他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匕首,散发着森然的寒意:
“为今之计,唯有行严法酷刑!令有罪者相坐,直至灭族!”
(只有实行严法酷刑,让有罪者互相牵连受罚,直至灭族!)
他挥动手臂,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眼神狠厉:
“借此良机,清除先帝旧臣,换上陛下亲信;同时,疏远诸公子……”
说到这里,他话锋微妙一转,用上了一点蛊惑性的修辞:
“贫者富之,贱者贵之。”
(让贫穷的富裕起来,卑贱的尊贵起来。)
这听起来像是恩惠,但结合上下文,其潜台词无比恶毒——那些听话的、依附于我们的,可以给予赏赐提拔;而那些不听话的、潜在的威胁,则要……
他最终亮出了血腥的獠牙:
“尽除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
(全部铲除先帝任用的旧臣,重新安置陛下亲信的人!)
最后,他描绘了一幅“美好”的蓝图,用以说服胡亥:
“如此,则德泽归陛下,祸害除矣!”
(这样,恩德与权势就都归于陛下,祸害也就清除了。)
这番话,将一场针对自己兄弟姐妹和功勋老臣的血腥屠杀,包装成了“巩固皇权”、“消除祸患”的必要手段,并且无耻地将“德泽”与“权势”并列为清除异己后的成果。
胡亥听着赵高这番“高论”,起初也有些心惊肉跳。毕竟,要对自家的兄弟姐妹和那么多老臣下手……但他转念一想,赵高说得对啊!这些人不服我,怀疑我,甚至可能想推翻我!他们就是“祸害”!不除掉他们,我的皇位怎么能坐得稳?那些财富和权位,给那些忠于我的人,岂不是更好?
对权力的贪婪和坐稳江山的渴望,迅速压倒了那本就微乎其微的亲情和良知。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惶恐,逐渐变得坚定,甚至闪过一丝与赵高相似的狠厉。
“老师所言极是!”胡亥猛地一拍大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露出了“茅塞顿开”的兴奋表情,“就依老师之计!此事……便全权交由老师处置!务必要为朕,将这朝堂上下,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完全采纳了赵高的方案,并且给予了赵高最大的行动权限。
赵高心中狂喜,但面上依旧恭谨:“陛下圣明!奴才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扫清障碍,永固江山!”
至于丞相李斯?他或许在这次密谈的现场,作为一个沉默而面色灰败的旁听者;或许是在事后,从胡亥兴奋的转述或者赵高“礼貌性”的通报中得知了这个决定。
无论哪种方式,李斯的态度都已经不重要了。在沙丘踏上贼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去了制衡赵高的能力和道德立场。此刻,面对这套将把帝国拖入血海深渊的疯狂计划,他还能说什么?反对?那无异于自寻死路,赵高会第一个把他当成“先帝旧臣”清理掉。
他只能选择默许,甚至,为了自保和那点残存的权力欲望,他可能还会被迫在某些环节上予以配合,在这条漆黑的路上越陷越深。
一场针对嬴氏皇族和始皇帝时代功勋旧臣的血腥清洗风暴,就在二世皇帝胡亥的寝宫中,由赵高亲手点燃了引信。
黑色的帷幕已然拉开,咸阳宫即将被恐惧和鲜血所浸染。而那位躲在深宫、自以为高枕无忧的二世皇帝并不知道,当他举起屠刀砍向自己手足和帝国柱石的那一刻,也同时掘开了埋葬大秦帝国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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