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墨香里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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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房的晨光带着草木灰的气息漫进来,林野刚把新磨的松烟墨倒在砚台里,就见王婶举着块烧焦的木牌进来,牌上的字被烟火熏得发黑。

  “林掌柜,您看这‘换油账’,”王婶指着木牌上“李寡妇三斤棉线换半斤菜籽油”的字样,心疼地擦着边缘,“昨儿风大,把它从梁上吹进了灶膛,幸好我抢得快,不然连这半行字都剩不下。”

  林野放下墨锭,接过木牌。焦黑的边缘还带着烟火气,字迹却依然倔强地透着刀刻的深痕——那是上个月李寡妇用攒了半个月的棉线换来的油,她说要给卧病的儿子炸点油渣补身子。

  “烧了也好。”林野从灶膛里捡了块没烧透的木炭,在木牌背面重新刻字,“旧账记在心里,新账换个地儿记。”他指尖划过木牌焦黑的纹路,突然想起李掌柜送的那锭松烟墨,转身从柜里取来,“王婶,帮我烧壶热水。”

  墨锭在温水里浸了片刻,林野拿出来时,墨身泛着层温润的光。他在砚台里慢慢研磨,墨香混着灶台上的米汤香漫开,比柴火棍刻的字多了几分软意。“以后咱换个记法,”他往砚台里滴了滴茶油,“墨里掺点这个,能防蛀,也不怕灶火熏。”

  王婶看着他在新裁的桑皮纸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时沙沙作响,比刀刻的木牌柔和多了。“这纸比木牌金贵吧?”她看着纸上“李寡妇:棉线三斤→菜籽油半斤(子病渐愈)”的小字,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药罐,“倒是比木牌清楚,连她儿子的病都记着。”

  “账不光是数,”林野提笔在旁边添了行批注,“还得记着为啥换,换了之后咋样了。”他想起昨天去李寡妇家送油,见她儿子已经能坐起来喝粥,笔尖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你看这字,轻重点不一样,就像日子有松有紧,记下来才实在。”

  正说着,二柱抱着捆新劈的柴火进来,见林野在纸上记账,挠着头笑:“掌柜的,我昨儿帮张叔修榨油机,您也记上呗?不用写我的名,画个小锤子就行,我认得。”

  林野笑着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锤子,旁边写“二柱修机,抵半日化钱”。二柱凑过来看,突然指着纸角:“这不是前天刘婶送的那筐青菜吗?您连菜叶子的数量都记着?”

  “刘婶的青菜带着露水,最新鲜,”林野笔尖一顿,添了个小小的菜叶图案,“得记着,下次给她的油要多滤两遍,免得有渣子。”

  王婶看着纸上的字和画,突然明白林野为啥要换纸记账了。木牌上的字硬邦邦的,像块石头;这纸上的字却软乎乎的,带着点人情味儿,连旁边的小图案都像是在笑——李寡妇的药罐画得圆滚滚的,二柱的锤子柄弯弯曲曲,刘婶的菜叶还带着个小缺口,像刚从地里摘的。

  “这账啊,”王婶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看,纸面上的墨迹透着点暖黄,“记在纸上,像揣了个热乎的窝窝头,比刻在木头上贴心多了。”

  林野把写好的账纸折成小方块,塞进灶台上的瓦罐里。瓦罐里已经攒了十几张,每张都带着不同的墨香,有的浓,有的淡,像一串串穿起来的日子。他知道,这些纸会被烟火熏黄,会被水汽浸软,但只要上面的字还能看清,油坊的日子就有处可寻,人心就有处可依。

  傍晚收工前,林野又写了张账纸:“今日灶火暖,墨香混着米汤香,记三事:李婶换油,二柱修机,王婶蒸的馒头比昨日暄软。”写完对着夕阳看,纸上的墨迹泛着金红的光,像把日子浸在了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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