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陶罐里的陈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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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坊后院的老槐树又落了层叶,扫叶的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低声数着日子。林野蹲在墙角,正用铁丝修补一个裂了缝的陶罐,指尖被铁丝硌出红痕,却浑然不觉——这陶罐是三年前李寡妇送来的,当时里面装着她新腌的芥菜,如今芥菜早成了油坊伙计们饭桌上的常客,罐口的釉彩却在岁月里褪成了温润的米白色。

  “掌柜的,这罐都裂成这样了,扔了吧,我再去镇上买个新的。”二柱抱着捆柴火走过,见他捣鼓个破罐子,忍不住劝道。

  林野抬头笑了笑,手里的铁丝正穿过裂缝,像给陶罐系了道细腰带:“补补还能用。你看这裂纹,像不像去年暴雨冲开的田埂?填点泥就能堵上。”他从灶膛里扒出些草木灰,混着米汤调成糊状,小心翼翼地抹在裂缝内侧,“当年李寡妇腌这罐菜时,手指被瓷片划了道口子,血珠滴在芥菜上,她还说‘这样更入味’,我哪能说扔就扔。”

  二柱挠挠头,没再劝。他知道掌柜的性子,这些带着故事的旧物件,在他眼里比新的金贵。就像窗台上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是前年冬天,小石头蹲在油坊门口喝姜汤时摔的,掌柜的捡回来,用金漆描了道边,如今倒成了插野菊的花瓶。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木车轱辘的声音,李寡妇推着半车新碾的小米来了,车斗里还放着个盖着蓝布的竹篮。“林掌柜,刚碾的小米,给油坊伙计们熬粥吃。”她额头渗着细汗,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乱飘,却比去年挺拔了些,身上的粗布褂子洗得发白,针脚却齐齐整整。

  “又让你破费。”林野放下陶罐,接过车把往院里拉,“打谷机好用吗?”

  “好用得很!”李寡妇笑得眼角堆起细纹,“老王师傅说多亏你托他多拧了半圈螺丝,省了不少力气。小石头现在天天跟着学修机器,说将来要当农机手呢。”

  说话间,小石头从车后探出头,手里攥着个新做的木哨,吹得“呜呜”响。他比去年高了半个头,脸上的冻疮印消了,露出光洁的皮肤,见了林野,赶紧把木哨塞进口袋,从竹篮里掏出个布包:“林掌柜,我娘给您做了双棉鞋,里面絮的新棉花。”

  布包里的棉鞋针脚比去年的布鞋更细密,鞋头绣着只小兔子,是小石头画的样子。林野摸了摸鞋里的棉花,软乎乎的像揣着团云,心里暖得发胀。

  李寡妇瞥见墙角的陶罐,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这罐还能要么?我家新腌了萝卜干,回头给您送个新陶罐来。”

  “不用,”林野指着补好的裂缝,“你看,这铁丝像不像你家地头的篱笆?能挡着菜不往外漏就行。”他起身往灶房走,“今儿中午熬小米粥,就用这罐腌的芥菜当配菜。”

  李寡妇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从竹篮里拿出个小瓦罐,红着脸递过去:“这个……您也收下。”瓦罐上贴着张红纸,写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林野掀开罐盖,一股醇厚的酒香漫出来,是自家酿的米酒,酒液澄黄,浮着层细密的酒花。“你还会酿酒?”

  “前阵子听二柱说您夜里总咳嗽,就照着老方子酿了点,加了川贝和冰糖,说是能润嗓子。”李寡妇搓着衣角,“就是……第一次酿,不知道好不好喝。”

  林野舀了勺尝了尝,甜丝丝的,带着点药香,滑进喉咙时暖融融的,像浸在温水里。“比镇上酒坊的还好喝。”他真心实意地夸道,“回头我用这酒泡点梅子,咱们冬天下酒喝。”

  李寡妇眼睛亮起来,连声道:“好好好,我到时候来帮忙摘梅子!”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油坊,把陶罐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野把补好的陶罐刷干净,装了半罐新收的绿豆,放在窗台上。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罐口的布条,发出“噗噗”的轻响,像谁在轻轻哼着歌。

  二柱蹲在旁边看他给米酒罐系红绳,忍不住问:“掌柜的,您说这日子咋就越来越暖了呢?”

  林野望着院门口李寡妇推着空车远去的背影,她走得很稳,小石头跟在旁边,木哨吹得不成调,却满是快活的调子。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棉鞋,轻声说:“你看那陶罐,裂了缝不怕,有人愿意伸手补;日子苦点也不怕,有人愿意往里面添点甜。”

  灶上的小米粥“咕嘟”冒泡,香气混着米酒香漫了满院。林野拿起那罐米酒,往两个粗瓷碗里各倒了些,一碗放在窗台上——那是留给晚些来送菜籽油的张婶的,另一碗,他端着走到陶罐旁,轻轻碰了碰罐身,像碰了碰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暖心事。

  阳光落在碗沿,酒液里晃着细碎的金斑,像把星星揉碎了放进去。林野抿了口酒,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他知道,这酒里酿的不是别的,是日子慢慢熬出来的甜,是人心换人心攒出来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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