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老钟表铺的铜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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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表铺的木头门轴该上油了,“吱呀”一声转开时,带着股陈年的松香。老周头正趴在柜台前,手里捏着把铜钥匙,钥匙柄上雕着朵半开的梅花,花瓣边缘被磨得发亮。

  “周伯,那座德国老座钟修好了?”推门进来的是巷口杂货铺的王婶,手里拎着块刚蒸好的枣糕,“我家那台座钟又慢了,您给瞅瞅?”

  老周头没抬头,指尖在钥匙齿上轻轻摩挲:“快了,就差这把钥匙。”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摊着座黄铜座钟,钟面蒙着层薄灰,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像被冻住的时间。钟壳上的雕花已经模糊,但凑近了看,还能认出是缠枝莲纹样,每朵花瓣里都藏着个极小的“周”字——那是老周头爹刻的。

  王婶把枣糕放在柜台上,凑过去看:“这钥匙跟钟是一套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光绪年的物件,”老周头拿起钥匙,对准钟侧的锁孔,轻轻一拧,“咔嗒”一声轻响,钟芯里的弹簧“嗡”地转起来,带着细碎的齿轮咬合声。他侧耳听着,眉头慢慢松开,“成了,走得匀了。”

  王婶啧啧称奇:“您可真神,上次张大户家那台镀金座钟,修表师傅来了三拨都没修好,您摆弄半天就好了。”

  老周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花:“不是我神,是这钟认钥匙。”他把钥匙放在掌心,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梅花柄的影子投在钟面上,像朵会动的花,“我爹说,每座老钟都有脾气,钥匙就是它的性子。有的得使劲拧,有的得轻着来,这把就得‘逗’——先晃三下,再停一停,它才肯转。”

  正说着,门外一阵小跑声,卖糖葫芦的赵小子拎着串山楂进来:“周伯,我那只怀表又卡住了,您给看看?”他把怀表递过来,铜壳上坑坑洼洼,表链都锈成了暗红色。

  老周头接过来,没急着开盖,先摸了摸表壳:“上次是不是又揣着跑长跑了?”

  赵小子挠挠头:“嘿嘿,学校运动会,忘了摘下来。”

  老周头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里面摆着十几把钥匙,有的像小勺子,有的像小钩子,最特别的是把银钥匙,细得像根针。他挑了把铜制的小钥匙,柄上刻着个“小”字,往怀表上一插,手腕轻轻一抖,只听“咔”的一声,表盖弹开了。

  “您怎么知道用这把?”赵小子凑得更近了。

  “你这表是东洋货,性子急,”老周头用镊子夹出根细钢丝,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卡住的齿轮,“得用尖点的钥匙,跟它‘硬碰硬’才行。我这钥匙是年轻时跟个日本修表师傅换的,他说这叫‘寸劲’,得找准齿纹的缝儿。”

  齿轮慢慢转起来,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赵小子数着:“一秒,两秒……周伯,它走了!”

  老周头把钥匙放回盒子,又拿起那把梅花钥匙,往座钟上擦了点机油:“这钥匙啊,就像人的舌头,得知道啥时候软,啥时候硬。对老钟得软,顺着它的纹路来;对新表得硬,该拆就得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底翻出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钥匙坯子,有的刚刻了个雏形,有的已经磨得差不多了,“你看,这是给李家那台自鸣钟备的,它脾气怪,得用桃木柄的钥匙,说是能镇住‘钟灵’——其实是桃木滑,不容易卡壳。”

  王婶咬了口枣糕:“您这铺子,哪是修表的,分明是藏着一屋子‘脾气’呢。”

  老周头没接话,只是把那把梅花钥匙挂回墙上的铜钩上。钩子上还挂着十几把钥匙,有的长,有的短,有的亮,有的锈,每把都对应着柜台后的一座钟。阳光移过钟面,指针慢慢爬到三点十八分,老周头忽然说:“听见没?这钟在喘气呢。”

  王婶和赵小子屏住呼吸,果然听见钟芯里传来极轻的“呼”声,像老人叹气。

  “它是在谢我呢,”老周头拿起擦表布,慢慢擦着钟壳,“每把钥匙都能听懂钟的话,就看你肯不肯花心思听。”

  赵小子忽然指着钥匙盒里那把银钥匙:“周伯,那把细钥匙是干啥的?”

  老周头的动作顿了顿,眼神软下来:“那是给我闺女修音乐盒的。她小时候摔碎了音乐盒,我答应给她配把新钥匙,配了三十年,还没配好呢。”他笑了笑,把银钥匙拿起来,对着光看,“不急,她的性子我懂,得慢慢来。”

  夕阳把钟表铺的影子拉得很长,墙上的钥匙们轻轻晃动,影子在钟面上跳着舞。座钟“当”地敲了四下,惊飞了檐下的麻雀,老周头把那把梅花钥匙又拧了拧,钟摆晃得更匀了,像在说:“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好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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