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河南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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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崇祯十年后,朱由检便知道了一个关键事实北直隶的十万屯军,其潜力远非此前预估的“仅有三万精锐”,而是十万士卒,皆可为精锐。这一认知促使他对这支战略预备队进行了彻底的改革,推行了系统化的区别化训练与合成化演练。
各部根据自身特长与装备,专注于不同战术方向。一部分精研车营结阵,构筑移动堡垒;
一部分专攻步兵野战搏杀与阵列;
一部分演练步炮协同,将野战火炮的威力融入进攻节奏;
更有部分精锐部队,开始操练最新的 燧发枪线列战术,追求极致的火力投射密度。
每年,这些专业部队都会被集中起来,进行长达一个月的大规模联合演习。
其目的不仅是检验单兵种训练成果,更是为了让不同兵种的指挥官与士兵彼此熟悉战术特点、作战节奏,磨砺在复杂战场上协同配合的默契。
洪承畴接手这支大军虽仅两月,但他以其卓越的整合能力,迅速将这套训练体系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如今,这支军队展现出高度的模块化与灵活性。
任何一部均可独立执行复杂的战斗任务。
即便仅是百十人的小队,也往往能内嵌不同兵种的要素,构成一个功能齐全的微型作战系统,具备侦察、阻滞、突击甚至有限的攻坚能力。
这套先进的军事体系,在 “地形复杂,山峦起伏,水网密布”的山东战场上,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面对白莲教叛军利用复杂地形发起的游击、伏击,以及其凭借精良装备固守的村镇据点,洪承畴的部队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
在狭窄的河谷地带,车营迅速构筑起坚固的临时防线,抵御叛军冲击,为步炮单位提供安全的射击阵地。
在广袤的平原,燧发枪线列以排山倒海的齐射,正面摧毁叛军阵型,而灵活的步兵分队则从侧翼进行包抄穿插。
面对盘踞在山区或水乡据点的叛军,洪承畴不再需要调动庞大军团。
他只需派出数个百人规模的合成战斗群,这些小队便能自行携带必要的支援火器,利用地形,进行侦察、迂回、火力压制与最终清剿,如同无数把精准的手术刀,高效地剜除遍布各地的毒瘤。
叛军惊恐地发现,他们面对的明军仿佛无所不在,既能以泰山压顶之势进行主力会战,也能化整为零,在每一个村庄、每一条山路与他们进行高强度的专业化对抗。
他们赖以周旋的地形优势,在明军这种高度灵活、功能全面的合成战术面前,被极大地削弱了。
洪承畴正是凭借这样一支被他完美激活的“模块化”部队,在山东战场上编织了一张无处不至的天罗地网,彻底掌握了战略主动权,为最终实现朱由检“犁庭扫穴”的战略意图,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然而,军事上的节节胜利,非但没有让洪承畴感到半分宽慰,反而令他眉宇间的忧色愈发深重。
他策马行进在曾经富庶的山东大地上,目光所及,满目疮痍。叛军并非简单地劫掠,而是进行了一场系统性的、带有明确目的的毁灭。
从兖州到济南,再到青州,大片等待收割的农田被付诸一炬;
历经数代修建的沟渠、水车等水利设施被蓄意掘毁,良田正面临干旱或涝灾的威胁;
无数村庄化为焦土断壁,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这种有计划、成规模、不惜竭泽而渔的破坏行为,其残酷与彻底,远远超出了一个以“聚众”、“求生”甚至“建立地上天国”为目标的邪教组织该有的行为逻辑。
这不像是在造反,更像是在执行一项 “焦土战略”——即使自己无法占据,也绝不给后来者留下任何有价值的资源。
洪承畴强压下心中对叛军背后动机的重重疑云,展现出其作为统帅的全面才能。他双线并进,一手紧握刀剑,一手执起耒耜。
在战略层面,他指挥大军持续向叛军施加巨大压力,稳扎稳打,不断压缩其活动空间。与此同时,他深知“马上得天下,焉能马上治之”的道理,迅速着手恢复山东各州县的民生。他下令军队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协助地方官府扑灭余火、清理废墟、搭建临时窝棚,并动用部分军粮开设粥厂,紧急赈济濒临绝境的流民。
山东巡抚徐从治更是全力以赴,这位封疆大吏此刻如同一位尽心竭力的父母官,马不停蹄地奔走于各个受灾州县。
他组织幸存的官吏、士绅,调配有限的物资,安抚百姓,分发种子农具,规划重建,竭力让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在军事协同上,先前受挫的济南总兵刘泽清,也收敛了骄狂之气,积极配合洪承畴的调度。
他整合了各被收复州县的守军,凑起一支约五万人的队伍,虽战力不及屯军主力,但用于肃清残敌、守卫通道、巩固后方却绰绰有余。
在洪承畴的全局指挥下,这支力量有效地扮演了“扫帚”的角色,将白莲教的残余势力一步步向山东半岛最东端的登州府挤压。
战局似乎正朝着对朝廷绝对有利的方向发展。
叛军控制的地盘日益缩小,最后被围困在登莱一带。
然而,洪承畴站在巨大的舆图前,凝视着那片三面环海的区域,眉头却越锁越紧。
登州、莱州,地形险要,且拥有漫长的海岸线和多处优良港口……叛军为何要退往这个看似绝地的“死角”?
是穷途末路的被迫选择,还是别有深意的战略机动?
一个不祥的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清晰:难道叛军从一开始,就预留了从海上撤退或获取支援的通道?
若真如此,那么他们此前在山东内陆大肆破坏的目的,或许就不仅仅是消耗大明国力,更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焦土断后”,意在拖住朝廷主力追剿的步伐,为其核心力量从海上转移赢得时间。
洪承畴最深的忧虑,以最不愿看到的方式变成了现实。
就在山东战事看似接近尾声、朝廷上下刚松了口气时,河南全境竟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爆发了规模更为庞大的白莲教叛乱!
这群叛匪极其狡猾地选择了最佳时机——正当朝廷倾尽全力、即将彻底剿灭山东叛军之际,他们突然在河南发难。
而其战略目标,更是透露出远超山东同伙的狠辣与精准:他们不再满足于烧杀抢掠,而是将矛头直指朱由检苦心经营多年的两大核心系统——驿站系统与基层锦衣卫网络。
一时间,河南境内烽烟四起,但这次的“烽烟”并非来自燃烧的村庄,而是来自被焚毁的驿站、被截杀的信使、被捣毁的锦衣卫哨点。
叛军组织严密,行动迅捷,他们分兵多路,有计划地攻击各个交通枢纽。驿站被付之一炬,马匹被抢走或屠杀,往来公文、军情急报或被劫掠,或化作灰烬。通往京师与周边省份的信息通道被硬生生切断。
同时,那些深入乡村、作为朝廷“耳目”的基层锦衣卫哨所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这些原本用于监控地方、维系皇权下乡的关键节点,在突如其来的暴力袭击下纷纷瘫痪。朝廷在河南的“眼睛”被一只只挖去,对地方的控制力瞬间崩塌。
消息传到山东洪承畴军中时,已是数日之后。这位素来沉稳的统帅,接到急报时也惊得猛然起身,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河南……驿站……锦衣卫……” 他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立刻明白了对手这一手的毒辣之处:这不再是求财求粮的叛乱,而是一场旨在瘫痪帝国神经中枢、摧毁朝廷对地方控制力的“斩首”行动!
失去了驿站,朝廷就成了聋子瞎子,政令军情无法传递;失去了基层锦衣卫,朝廷就失去了对民间的掌控,叛乱将如野火般蔓延而难以及时扑灭。
洪承畴的担忧被彻底印证,河南白莲教的图谋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在彻底瘫痪驿站与锦衣卫系统、切断朝廷耳目与脉络之后,这群叛匪终于亮出了他们最锋利的獠牙——将目标对准了数月前治水钦差张国维倾尽心血修缮完成的黄河引水沟渠,以及维系中原安危的黄河堤坝本身!
他们不仅要搅乱秩序,更要摧毁这片土地的生机。其最终目的令人胆寒——他们要掘开黄河,水淹开封!
消息传来,举世皆惊。
开封城地处黄河南岸,地势低洼,自古便是“悬河”之下的脆弱明珠。
张国维此前督导修筑的新渠与加固的堤坝,本是为了分洪减灾、惠泽良田的德政工程,此刻却成了叛军手中最可怕的武器。
他们不需要打造攻城器械,不需要百万大军,只需要在几处关键堤段掘开缺口,便能借自然之力,将这座中原重镇、百万生灵连同周边沃野尽数化为汪洋!
这已非寻常叛乱,而是一场丧心病狂的、以毁灭文明根基为代价的恐怖行径。其造成的后果将远超战乱本身。
河南都指挥使严毕与其女严着,率领河南明军主力,在黄河大堤之上,与意图掘堤的白莲教叛军主力展开了长达七天七夜的惨烈血战。
最终,他们以巨大的代价,成功击退了叛军的疯狂进攻,保住了黄河堤坝,使开封及下游数百万生灵免于灭顶之灾。
然而,这场惨胜并未能扭转河南的危局。叛军在开封碰得头破血流后,迅速转变了战略。他们意识到,在军事上硬撼严阵以待的明军主力并非上策,于是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足以扼住帝国命脉的软肋——漕运。
河南地处中原,乃天下漕运之关键节点,南方的钱粮赋税,北方的军需物资,大半需经此河道网络输送。一旦漕运瘫痪,京师与北方的供应将被切断,其造成的震荡将不亚于一场大败。
一时间,河南境内运河沿线烽烟再起,漕运系统陷入了半瘫痪状态。告急的文书如同雪片,却因驿站系统已被破坏而传递缓慢,朝廷的反应被严重迟滞。
严毕与严着虽保住了黄河,却无力在短时间内肃清遍布运河沿线的叛匪。他们手中的兵力在黄河血战中已折损严重,疲敝不堪,面对这种多点开花的袭扰战术,颇有捉襟见肘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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