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蓝玉的恐吓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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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昺虽然口头上认栽了,但他心里的算盘还没打完。

  他回到书房,提起笔,墨磨了三遍,那封给南京的奏折还是只写了个头。

  他在犹豫。

  一个疯了的亲王,是杀是留?朱元璋让他“看着办”,这三个字太沉了。处理不好,这把刀不仅砍不了朱棣,还能把自己给崩了。

  就在他笔尖悬而未决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像是擂鼓一样敲碎了北平城死水般的平静。

  “报!”

  这声音带着一种战败才有的凄厉,从北平都指挥使司的大门外一路传到了内堂。

  谢贵正和张昺在书房里商量事,听到这动静,谢贵手里的茶杯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子。

  “什么人喧哗?!”谢贵一拍桌子站起来。

  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个满身是血、盔甲都歪了的斥候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他背上插着半截断箭,虽然没伤到要害,但看着也够吓人的。

  “大人!古北口…古北口急报!”

  这斥候是谢贵的亲信,平日里那也是个硬汉,这会儿却一脸土色,嘴唇直哆嗦,像是见了鬼一样。

  “怎么回事?!”张昺也坐不住了,那点还在犹豫要不要杀朱棣的心思瞬间飞了,“辽东打过来了?!”

  斥候从怀里掏出一封还没拆封的急件,上面居然盖着那一枚血淋淋的——“辽东军政总管府”的大印。

  “不…不只是打。”

  斥候喘得像个破风箱,“是…是檄文!蓝玉…蓝玉给大人送来了檄文!”

  张昺一把夺过那封信,手指头都有点发紧。他不怕那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但他怕蓝玉这个名字。

  那个疯子,比朱棣这种装疯的更可怕。因为那是真疯,而且手里还握着几万条吃人的狼。

  他撕开信封。

  没有客套,没有废话。

  那纸上只有寥寥几百字,字迹狂草,透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嚣张跋扈。

  “燕王朱棣,昔日猛虎,今者病犬。闻其以疯癫避战,蜷缩床榻如妇人,实乃大明皇族之耻!”

  开头第一句,就把朱棣骂了个狗血淋头。

  张昺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这蓝玉,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既然燕王已废,北平无主,那这花花世界,留之何用?本总管念及旧情,不忍见北平百姓受无主之苦,特率五万精锐,于三日后,借道北平,欲以此为基,南下清君侧,正视听!”

  “望北平守将识时务者为俊杰,开门纳降。若敢阻拦,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最后那个殷红的大印,像是直接盖在了张昺的眼皮子上。

  “啪!”

  张昺把信狠狠拍在桌子上,气得脸色发青,“好大的口气!这个蓝玉,真当朝廷的兵马都是泥捏的吗?!”

  谢贵捡起信看了一遍,脸比张昺还难看。

  “大人,这不像是假的。”

  谢贵指着斥候的后背,“这箭上的翎羽,是辽东骑兵专用的雕翎。而且…他说三日后?”

  “对!”斥候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我们在古北口外的探子回报,辽东那边的瞿能部,这两天动静特别大!烟尘滚滚的,怕是有好几千骑兵在调动!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而且我们在边界上听到了炮响!那是真炮!震得地皮都在抖!”

  炮响。

  这两个字让张昺的心猛地一沉。

  上次耿炳文怎么败的,没人比他更清楚。那恐怖的火炮,五万精锐前锋说没就没,那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蓝玉真的要在三日后进攻,而且是主力尽出…

  张昺转头看向谢贵。

  “你手里的兵,能守住吗?”

  这是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谢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手里的兵?那是从朱棣手里硬抢过来的燕山卫!

  “大人”谢贵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这话说得不中听,但…难。”

  “那些兵虽然被咱们接管了,但那都是跟着燕王打出来的老底子。现在燕王…那样了,他们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呢。平日里压着还行,这要是真打起来,蓝玉在外面喊一嗓子,保不齐里面就有人…”

  这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那就是临阵倒戈,甚至炸营。

  到时候别说守城了,他们俩这脑袋,估计都不够那些愤怒的大头兵砍的。

  屋里陷入了一阵死寂。

  只有那个斥候粗重的呼吸声还在响。

  张昺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他那个文官脑子转得飞快。

  局势变了。

  本来他是猎人,朱棣是猎物。现在突然闯进来一头老虎蓝玉,而且这老虎还要吃人。

  如果这时候他把朱棣废了,或者杀了…

  北平的军心立马就得崩。那些燕山卫的将领,像丘福、张玉这种人,绝对会反。到时候蓝玉在外,内乱在内,他张昺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死在这儿。

  “大人!”

  谢贵突然一步跨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这蓝玉怎么会这时候打过来?是不是太巧了?”

  “什么意思?”张昺停下脚步。

  “您想啊。”谢贵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燕王刚病,他就打过来。这檄文里还特意提到了燕王装病避战…这看着像是在嘲笑,但仔细一琢磨…”

  “你是说,他在反着帮朱棣?”张昺眯起了眼。

  “下官不敢说死。但这檄文一出,咱们想要动燕王,可就难了。”谢贵叹了口气,“这下,全北平都知道燕王是真的废了。连蓝玉都骂他是懦夫。咱们要是这时候再对一个废人下手,那就是要把军心往蓝玉那边推啊!”

  张昺没说话,但他心里已经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确实。

  这檄文就是个烫手山芋。

  蓝玉这哪里是恐吓,分明是在给北平这锅快要煮熟的粥里,又加了一把火。

  而且这火,正好借着“外敌压境”的名头,把朱棣这块本来要烂在锅里的肉,给保住了。

  “可是…”

  张昺还有点不甘心。他看了看桌上那封原本要写给南京请示如何处置朱棣的奏折,上面的墨迹还没干。

  “要是咱们不杀朱棣,那万一他是装的,咱们岂不是养虎为患?”

  “大人!现在不是养虎为患的问题了,是咱们能不能活过三天后!”

  谢贵急了,“蓝玉那五万大军要是真来了,咱们手里没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这北平就是个不设防的空城!燕王虽然……虽然疯了,但那张脸还在!只要他活着,哪怕是在床上躺着,那些燕山卫的老兵就不敢乱来!那就是块招牌!咱们得用这块招牌来稳住军心啊!”

  张昺愣住了。

  他看着谢贵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乱世里,活着的象征意义,有时候比活人更有用。

  一个疯子王爷,虽然没用了,但只要他还喘气,就能让几万大军有个主心骨,就能让这座孤城不至于立刻分崩离析。

  这是个悖论,却是个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呼…”

  张昺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他伸手拿起那封给南京的奏折,看着上面已经写好的“请旨处决”四个字,眼神复杂。

  “拿火折子来。”

  谢贵一愣,赶紧递过去。

  张昺把那封奏折凑到火苗上。火舌舔过纸张,迅速卷起黑边,“请旨处决”那四个字在火焰中扭曲、消失,最后化为灰烬。

  “重写。”

  张昺的声音很沉,“就写…燕王确已疯癫,形同废人。然辽东蓝又逆贼虎视眈眈,大军压境,北平局势危如累卵。为稳军心,臣等…暂且留其性命,以安众将之心。待朝廷大军一到,再行定夺。”

  他说完这句话,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了,但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又压了上来。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留着朱棣,是为了活命;但他总觉得,这似乎也是在给自己挖坟。

  “那大人,咱们对燕王府…”谢贵试探着问。

  “围还得围。但别逼那么紧了。”

  张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让那些御医也都撤出来吧。别真把他给折腾死了。现在……他的命,比咱们金贵。”

  “还有。”他猛地回过头,“让丘福、张玉那帮人,从明天起,到都指挥使司来点卯!把他们看起来!我就不信,一个疯子加上一群被看住的将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是!”谢贵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

  张昺又叫住了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封来自辽东的檄文上,“把这封信,给燕王府送一份去。”

  “啊?”谢贵愣了,“送给疯子看?”

  “哼。”张昺冷笑一声,“疯子看不懂,但他那个管家姚广孝看得懂。让他知道知道,不是我们要留王爷的命,是蓝玉这条疯狗帮了他们。让他们也尝尝,被人骂成懦夫是个什么滋味!”

  “明白!”

  谢贵走了。

  张昺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他看着那堆奏折的灰烬,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

  就在刚才,他差点就杀了一个大明的亲王。

  而现在,他却要为了保住这北平城,去给这个亲王当保镖。

  这叫什么事儿啊。

  “蓝玉…”

  张昺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这一手,玩得真阴啊。”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

  远在几百里外的古北口外,那个“声势浩大”的辽东军营地里。

  瞿能正骑在马上,看着几十个骑兵在马尾巴上绑着树枝,来回在地上拖动,扬起漫天的尘土。

  “行了行了,别跑了。”

  瞿能吐掉嘴里的草根,一脸的无聊,“再跑马都要累瘦了。大帅这戏唱得也太敷衍了,就咱们这点人,还五万大军呢?我看是五百只兔子差不多。”

  旁边的副将嘿嘿一笑:“大帅说了,这就是唱给北平城里的瞎子听的。只要动静大,哪怕是咱们在这放个屁,他们都能听成是大炮响。”

  “那倒是。”

  瞿能摸了摸腰间的刀柄,眼神里透着一股渴望,“不过话说回来,这戏演完了,咱们什么时候真打啊?老子的刀都快锈了。”

  “快了。”副将看了一眼东边的方向,“听说朝鲜那边又不老实了。大帅这回,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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