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夜咳难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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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的日头毒得很。

  水泥地被晒得发白,脚踩上去像碰着热铁板。蝉在老槐树上扯着嗓子叫,声音裹着热气,飘到巷口陈清清的杂货铺时,都带着股焦味。

  陈清清守着铺子,风扇转得嗡嗡响,风都是热的。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想起前几天帮王婶搬东西的事。

  那天也是这样的热天。王婶儿子寄了几箱特产,堆在楼下搬不动,喊陈清清搭把手。箱子沉,两人搬得满头汗,傍晚风一吹,陈清清打了个寒颤。

  夜里就开始咳了。

  起初是偶尔几声,后来越咳越凶。一到后半夜,嗓子里像塞了把干稻草,痒得钻心,一咳就停不下来,眼泪都能咳出来。

  这天夜里,陈清清又被咳醒了。

  胸腔还在发紧,每喘口气,嗓子都像被小针扎。她咽了口口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黑暗里,她摸索着想坐起来,手刚碰到枕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

  “清清,又咳了?”

  路修源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很轻,怕吵到她似的。他伸手摸到床头的台灯开关,“咔嗒” 一声,昏黄的光漫开来。

  陈清清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才看清路修源。他头发乱蓬蓬的,眼里有红血丝,显然是被她咳醒的。她的眼眶泛着红,嘴唇干得起了层白皮,看着有点可怜。

  “嗓子疼……” 她想多说两句,声音却哑得厉害,像砂纸磨着木头,每说一个字都费劲。

  路修源没多问,掀开被子就下了床。他趿着那双蓝色的棉拖 —— 是去年冬天陈清清给他买的,说冬天脚凉,棉拖暖。他步子放得很轻,怕脚步声吵到邻居。

  客厅的小夜灯还亮着,是暖黄色的,刚好能看清路。路修源走到饮水机旁,拿起那个印着小雏菊的保温杯。

  这杯子是他特意买的。前几天陈清清开始咳,他就每天睡前把保温杯灌满温水,怕夜里她渴。他打开杯盖,凑到嘴边试了试温度,不烫,刚好能喝。

  他端着杯子走回卧室,陈清清还坐着,肩膀微微缩着。他把杯子递过去:“慢点喝,润润嗓子。”

  陈清清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暖意在指尖散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滑过喉咙时,那股针扎似的疼轻了点。可刚放下杯子,又忍不住咳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路修源赶紧坐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的手有点凉,是刚在客厅待了会儿,可落在她额头上时,却很轻。

  他另一只手绕到她背后,轻轻拍着,节奏慢慢的,像哄小时候的孩子。“明天我去买川贝和雪梨,给你蒸川贝雪梨吃。” 他声音很柔,“我妈以前总做这个,润嗓子,治咳嗽管用。”

  陈清清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她点了点头,声音还是哑的:“嗯,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啥。” 路修源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有点凉,却让陈清清心里暖烘烘的。“快睡吧,我陪着你,你一咳我就醒。”

  陈清清闭上眼睛,可嗓子里还是不舒服,翻来覆去睡不着。路修源就一直拍着她的背,手没停过。过了会儿,他还小声哼起了歌,不成调,是以前她生病时他哼过的曲子。

  陈清清听着他的歌声,感受着背后温热的手,慢慢有了困意,呼吸也平稳了些。

  路修源等她呼吸彻底轻了,才敢停下拍手的动作。他侧躺着,借着台灯的光看她的侧脸,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还不舒服。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这一夜,陈清清没再咳得厉害。可路修源还是醒了好几次,每次醒都先侧耳听她的呼吸,确定她没咳,才又闭上眼睛。

  天刚亮,路修源就醒了。

  窗外的天还是浅灰色的,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环卫工扫地的声音。他轻轻掀开被子,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陈清清还睡着,嘴角微微翘着,大概是做了好梦。路修源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去洗漱。他刷牙时特意没开大灯,只用了卫生间的小灯,怕动静太大吵醒她。

  收拾好后,他拿了钱包和钥匙,轻轻带上门,去了菜市场。

  清晨的菜市场已经热闹起来了。摊贩们早早摆好了摊子,新鲜的青菜带着露水,红的番茄、绿的黄瓜,摆得整整齐齐。卖早点的摊子飘着油条和豆浆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叫。

  路修源没在早点摊停留,径直往药材摊走。药材摊在菜市场的角落,摊主是个姓刘的老中医,头发花白,总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常年拿着个算盘。

  路修源以前陪陈清清来买过几次甘草,治她的咽炎,跟刘大爷也算熟。

  “刘大爷,早啊。” 路修源走到摊前,声音有点急,却还是放轻了,怕吵到旁边的人。

  刘大爷抬眼看了看他,放下手里的算盘,笑了:“小伙子,早。今天来买啥?还是甘草?”

  “不是,大爷,我想买点川贝。” 路修源往前凑了凑,“我媳妇咳嗽,想给她蒸川贝雪梨吃。”

  刘大爷一听,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哟,疼媳妇啊。这川贝选对了才管用,得要颗粒饱满、颜色白的,那种才正宗。”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递给路修源:“你闻闻,好的川贝有股淡淡的药香,不冲。”

  路修源接过纸包,凑近闻了闻。确实有股清清爽爽的香味,不像是别的药材那样冲鼻。他拿起一颗川贝,放在手里看,颗粒圆滚滚的,颜色是雪白雪白的。

  “大爷,这个就挺好。” 路修源点点头。

  “行,我给你称上。” 刘大爷拿出小秤,小心翼翼地把川贝倒在秤盘里,“蒸的时候记得先把川贝泡软,雪梨要挖空了放,再加点冰糖。”

  “冰糖放多少合适啊?” 路修源赶紧问,怕放多了对她嗓子不好。

  “别放太多,一小把就行,太甜了反而刺激嗓子。” 刘大爷一边说一边把称好的川贝包起来,“蒸四十分钟,梨肉软了就好。”

  “谢谢大爷!” 路修源付了钱,把川贝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又问了句,“大爷,要不要加点别的药材一起蒸?比如麦冬啥的?”

  刘大爷笑了:“不用,你媳妇就是风寒咳嗽,川贝雪梨够了,加太多反而杂。要是过两天还不好,再过来找我给她开副药。”

  “好嘞,谢谢大爷!” 路修源道了谢,转身去买雪梨。

  雪梨摊在菜市场中间,摊主是个姓张的阿姨,嗓门大,人也热情。路修源走过去时,张阿姨正给一个大妈称梨。

  “小张阿姨,早。” 路修源打招呼。

  张阿姨回头一看是他,笑着说:“是修源啊,来买梨?给你媳妇买的吧?”

  “嗯,她咳嗽,想蒸点川贝雪梨。” 路修源点点头。

  “那得买黄皮的雪梨,水分多,还甜。” 张阿姨说着,从摊子底下拿出一筐雪梨,“你看这筐,个个都圆,没斑点,保证甜。”

  路修源蹲下来,拿起一个雪梨。表皮黄澄澄的,摸起来光滑,掂在手里沉甸甸的,确实水分足。他一个个挑,把有斑点的、形状不圆的都放在一边,专挑最大最圆的。

  “阿姨,我要六个。” 路修源挑好,递给张阿姨。

  张阿姨称了称,笑着说:“刚好三斤,给你算便宜点,十块钱。” 她一边装袋一边说,“你媳妇真有福气,你这么疼她。上次她来买梨,还说你做饭好吃呢。”

  路修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付了钱,提着雪梨往家走。

  回家的路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巷子里的早点摊更热闹了,有人跟路修源打招呼,他都笑着应了。

  走到家门口,他轻轻掏出钥匙开门,怕吵醒陈清清。推开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他先把川贝和雪梨放在厨房的操作台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看了看。陈清清还睡着,被子被她踢开了一点,路修源走过去,小心地把被子给她掖好。

  陈清清似乎感觉到了,动了动,却没醒。路修源看着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转身去了厨房,开始准备蒸川贝雪梨。他先把川贝倒在一个青花瓷小碗里 —— 这碗是陈清清最喜欢的,上面印着小荷花。他倒了点温水,把川贝泡着,然后拿出雪梨,放在水槽里洗。

  雪梨洗得干干净净,水珠在表皮上滚来滚去,亮晶晶的。路修源拿出水果刀,是陈清清去年给他买的,刀刃很锋利。他从梨蒂处轻轻切下一小块,像个小帽子,放在一边。

  然后他拿出那个专门挖水果核的小勺,是粉色的,也是陈清清挑的。他小心翼翼地伸进梨肚子里,一点一点地挖梨核。梨核挖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籽都没剩下,梨肚子里空空的,像个小小碗。

  他把泡软的川贝捞出来,一个个放进梨肚子里。川贝泡过之后,颜色更白了,也软了不少。他又拿出冰糖,是小块的黄冰糖,他特意找了个小锤子,把冰糖敲碎,这样更容易融化。

  他往每个梨肚子里放了五六颗碎冰糖,不多不少,刚好符合刘大爷说的量。放好后,他把之前切下来的 “小帽子” 盖回去,用牙签固定好,这样蒸的时候里面的汁就不会流出来了。

  蒸锅是他们结婚时买的,红色的,上面印着喜字。路修源往蒸锅里加了水,把梨一个个放进蒸屉里,然后盖上锅盖,打开火。

  等蒸锅上汽后,他调了小火,守在灶台前。他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时不时掀开锅盖看看。蒸汽冒出来,带着雪梨的甜香,飘满了厨房,连空气都变得甜甜的。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是七点半,蒸四十分钟,刚好八点十分能好。他想着陈清清醒了就能吃到热乎的,心里美滋滋的。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他又掀开锅盖,梨的颜色变深了点,表皮也有点软了。他用筷子轻轻碰了碰,还没太熟,又盖上锅盖。

  这时,他听到卧室门开的声音。他回头一看,陈清清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你醒啦?” 路修源赶紧站起来,笑着说,“再等会儿,马上就好。”

  陈清清走到他身边,闻着空气中的甜香,眼睛亮了亮:“好香啊。” 她的声音比昨天好多了,不那么哑了。

  “快好了,你先去洗漱,洗漱完就能吃了。” 路修源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软软的。

  “嗯。” 陈清清点点头,转身去了卫生间。

  等陈清清洗漱完出来,蒸锅刚好响了一声,是水开的声音。路修源看了看钟,刚好四十分钟。他关掉火,小心翼翼地把蒸屉拿出来,用抹布垫着,怕烫到手。

  他把梨一个个放在盘子里,然后找了把扇子,对着梨轻轻扇风,想让它凉快点,怕烫到陈清清的嘴。

  “可以吃了,慢点,还有点烫。” 路修源把盘子递给陈清清。

  陈清清接过盘子,拿起一个梨。表皮软软的,她咬了一口。梨肉糯糯的,带着川贝的清香和冰糖的甜味,一点都不腻。滑进喉咙里时,那股紧绷的疼一下子就缓解了。

  “好吃!” 陈清清眼睛弯成了月牙,几口就把一个雪梨吃完了,连梨肚子里的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路修源看着她吃得开心,心里比自己吃了还高兴。“好吃我再给你蒸,一天两个,早上一个,晚上一个。”

  “嗯!” 陈清清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路修源每天都给陈清清蒸川贝雪梨。

  早上他还是起得很早,去菜市场买新鲜的雪梨,有时候刘大爷还会问他陈清清的咳嗽好点没,他都笑着说好多了。

  晚上他也不闲着,等陈清清睡了,他还是会醒好几次。每次醒了,都先侧耳听陈清清的呼吸。要是没听到咳嗽声,他就放心地接着睡;要是听到咳嗽声,他就赶紧起来给她倒杯水,坐在床边拍着她的背,直到她不咳了。

  有天夜里,陈清清咳了两声,路修源一下子就醒了。他摸黑下床,想去倒水,陈清清却拉住了他的手。

  “修源,我没事,不用倒水。” 陈清清的声音很轻,“你别总起来,好好睡。”

  路修源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脸:“没事,我不困。你咳了我睡不着。” 他还是去倒了水,看着她喝完,才又躺下。

  过了三天,陈清清的咳嗽好多了。夜里几乎不咳了,白天也只是偶尔咳两声。

  可路修源还是不放心。这天早上,他又去菜市场买了六个雪梨。

  回到家,陈清清正在整理杂货铺的货物。看到他手里的雪梨,她笑着说:“我都不怎么咳了,怎么还买啊?”

  路修源把雪梨放进厨房,走出来说:“再蒸两天,巩固下,省得又复发。” 他拿起一个苹果,洗干净递给她,“先吃个苹果,垫垫肚子,等会儿给你蒸梨。”

  陈清清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她看着路修源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这天晚上,陈清清醒了。她不是被咳醒的,是自然醒的。她睁开眼,看到路修源睁着眼睛,盯着她的侧脸,眼神很温柔。

  “修源,你怎么没睡啊?” 陈清清轻声问。

  路修源没想到她会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醒了一会儿,听听你咳没咳。”

  陈清清心里一暖,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我不咳了,你别总醒了,好好睡。”

  路修源转过头,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没事,我习惯了。听你不咳了,我才睡得香。” 他低头,在她头发上吻了一下,“快睡吧,明天还得看店呢。”

  陈清清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被子上,像撒了层银粉。她知道,最真挚的爱,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在你生病时,他默默为你熬煮的一碗川贝雪梨,是夜里一次次醒来的牵挂,是细水长流的陪伴,像八月的月光,温柔地裹着整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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