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七回 釜山泊昼夜转运 鹿儿岛血火立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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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釜山港口内,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隶属于大明水师郑芝龙麾下的各式海船——高大的福船、坚固的广船、灵巧的鸟船以及征调来的大型商船,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港内,几乎塞满了整个海湾。
码头上,人声鼎沸,号子声、呵斥声、哭喊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不绝于耳。
从沈阳迁移过来的仅剩的后金部众,疲惫不堪的旗丁、面黄肌瘦的包衣阿哈、惊惶无措的妇孺老弱,
在明军士兵冰冷的目光和刀枪驱赶下,如同被驱赶的羊群,一批接一批地登上那些巨大的海船。
他们携带的财物被严格限制,仅有随身细软和少量口粮,以及皇太极从三韩搜刮来的绝大部分的金银、皮货、珍玩,都被明军官吏登记造册,充入“军资”,美其名曰“折抵船资粮秣”。
港外,郑芝龙亲率的庞大主力舰队则保持着严密的警戒阵型,巡弋于对马海峡一线,炮口森然,彻底封锁了海路。
任何试图靠近或离开的非明方船只,都会遭到毫不留情的拦截甚至炮击。
靖海侯郑芝龙坐镇“伏波”号,面无表情地听取着副将的禀报:“侯爷,今日巳时,这一批船队已满载离港,运走鞑虏兵民约一万八千余人,各类物资三百余箱。
预计明日午后可抵鹿儿岛湾。最后一批船只正在加紧装船,入夜前当可启航。”
“嗯。”郑芝龙微微颔首,“告诉沈炼和三韩巡抚衙门,加紧催逼!
皇太极和他的王公贝勒必须随最后一批船走!
告诉他们,陛下耐心有限,八月之内,釜山必须清空!若有延误,休怪本侯翻脸无情!”
他的声音冷硬,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陛下要的是干净利落地将这颗毒瘤彻底剜除,移植到倭国体内,绝不能拖泥带水。
“末将遵令!”
与此同时,九州岛,鹿儿岛湾。
血腥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
睿亲王多尔衮站在一处刚夺下的丘陵上,俯瞰着已初具规模的后金军滩头营寨。
营寨外围,萨摩藩士兵和武装农民的尸体尚未清理完毕,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令人烦躁的呱噪。
最后几批来自釜山的船队已经抵达,又卸下了几万名后金兵民和部分急需的粮秣军械。
这些生力军的到来,极大缓解了多尔衮先遣部队的压力,使得他们能够彻底巩固滩头阵地,并向内陆推进了数里,控制了几个关键的制高点和水源。
战斗从未停止。
萨摩藩主岛津家久显然被后金的悍勇和突然出现的庞大援军激怒了,他不顾家臣劝阻,不断调集兵力,发动了一次比一次凶猛的反扑。
倭国武士和铁炮足轻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狂热的斗志,给后金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然而,后金军也展现出了可怕的适应性和战斗力。
他们快速学习如何应对倭国的铁炮齐射,利用地形迂回近身,一旦接战,其凶悍的白刃格斗能力往往能迅速击溃倭军。
缴获的铁炮也被迅速装备起来,由军中略通火器的汉军旗和部分被驯化的三韩士兵操作,虽然准头欠佳,但声势骇人。
“报——!王爷,西南方向发现大队倭军旗帜,疑似岛津家久本队人马,兵力约五千,正向我军左翼逼来!”斥候飞马来报。
多尔衮眼中寒光一闪:“来得正好!传令:左翼固守,弓弩火铳准备!
中军骑兵预备,听我号令,从侧翼突击!告诉儿郎们,杀敌一人,赏羊一头;
斩获首级者,重重有赏!让这些倭奴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八旗劲旅!”
萨摩藩主岛津家久亲率五千余精锐,挟怒而来。
旌旗如林,刀枪耀目,最前排的铁炮足轻身着黑色阵羽织,枪口森然;
其后是手持长枪的足轻队列;
两翼则是身着华丽大铠的萨摩武士,一个个目光凶悍,跃跃欲试。
岛津家的“丸十字”旗在风中狂舞,彰显着萨摩武士不容侵犯的尊严。
“弓箭手,预备!”后金军左翼,一名甲喇额真声嘶力竭地吼道。
手持强弓的后金弓手迅速上前,引弓待发。
另一侧,数百名火铳手也将缴获和自制的火铳架在了临时堆砌的土垒上。
“铁炮队!前列,跪!瞄准!”萨摩军阵前,身着阵羽织的武将太刀一挥。
前排铁炮足轻齐刷刷单膝跪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数百步外的后金军阵线。
“放!”
几乎在同一瞬间,双方指挥官发出了怒吼。
“砰砰砰砰——!”
“嗖嗖嗖嗖——!”
硝烟弥漫,铅弹横飞,箭矢如蝗!萨摩铁炮的齐射爆发出密集的轰鸣,铅子呼啸着扑向后金军阵,瞬间将土垒打得碎屑飞溅,数名后金火铳手和弓手惨叫着倒地。
而几乎同时,后金军强劲的箭雨也劈头盖脸地洒落在萨摩军阵中,锋利的箭簇穿透阵羽织,带起一蓬蓬血花,前排铁炮足轻倒下一片。
“杀!杀光这些鞑靼蛮子!”岛津家久身先士卒,挥舞太刀,厉声狂吼。
萨摩武士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无视伤亡,挺着长枪,挥舞太刀,发起了凶悍的冲锋!
他们个体战力极强,尤其擅长混战,试图一举冲垮后金军的防线。
“结阵!长枪在前,刀盾护住两翼!火铳手后退装填!”后金军的牛录额真们临危不乱,大声呼喝。
久经战阵的八旗兵展现出极高的纪律性,迅速收缩,结成一个个小型的圆阵或方阵。
长枪如林,向外突刺,刀盾手格挡劈砍,死死顶住了萨摩武士狂潮般的冲击。
阵内剩余的火铳手和弓手则冷静地寻找机会,点射冲在最前的倭国武将和旗本。
战场上顿时陷入了残酷的肉搏绞杀。刀剑碰撞声、临死惨嚎声、怒吼声震耳欲聋。
萨摩武士的武勇在后金军严密的阵型面前,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往往冲上前砍倒一人,便被数支长枪同时刺穿。
但后金军的伤亡同样不小,萨摩武士刁钻狠辣的刀法和对地形的熟悉,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站在丘陵制高点的多尔衮,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他看到左翼阵地虽然稳固,但压力巨大,中军和右翼的倭军也在不断增兵压上。
“贝子爷,左翼吃紧,是否派预备队支援?”一名将领急问。
“不!”多尔衮眼中寒光一闪,指向萨摩军略显薄弱的右翼,
“让阿巴泰率一千白甲兵,从那个山口冲出去,直插倭军侧后!
巴特尔,带你的一千蒙古骑兵,从海边沙滩绕过去,冲击他们的弓箭手和铁炮队!”
“嗻!”
命令迅速传达。养精蓄锐已久的后金精锐动了!
阿巴泰率领的一千白甲兵,是真正的百战锐士,身披重甲,手持顺刀虎枪,如同出闸猛虎,从预设的通道迅猛冲出,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凿入了萨摩军右翼!
而巴特尔率领的蒙古骑兵,则呼啸着从侧翼掠过,马蹄践起漫天沙尘,手中的骑弓射出精准的箭矢,将萨摩军后阵的远程兵力搅得大乱。
“不好!右翼被突破了!”
“骑兵!是鞑靼的骑兵!”
萨摩军阵脚瞬间大乱!岛津家久又惊又怒,试图分兵抵挡,但阵型已出现裂痕。
“全军压上!一举击溃他们!”多尔衮抓住战机,下令总攻!
中军和后方的后金士兵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全面压上!
战局瞬间倾斜。
萨摩军虽然勇悍,但在后金军步、骑、射协同的猛烈打击下,开始节节败退。
岛津家久在亲卫武士的拼死保护下,才勉强杀出重围,身负轻伤,狼狈地向内陆败退。
战场上,留下了上千具萨摩武士和足轻的尸体,以及大量旗帜、兵器。
后金军也付出了数百人伤亡的代价,但这场血战的胜利,极大地提振了士气,也让他们在鹿儿岛湾真正站稳了脚跟。
一部分士兵乘胜追击,准备攻占鹿儿岛城。
少部分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将负伤的同伴抬回营寨,将阵亡者就地掩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夕阳如血,将整个海湾染成一片赤红。
多尔衮望着脚下尸横遍野的战场,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凝重。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萨摩藩绝不会善罢甘休,九州其他强藩的态度暧昧不明,而大明……他抬眼望向远方海平面上那若隐若现的帆影,那双看不见的手,依旧牢牢扼着他们的咽喉。
“加紧修筑工事,多备滚木礌石,派出更多斥候,监视倭人动向!”
多尔衮沉声下令,“另外,派人去联系那个‘钱管事’,我们需要更多的药材、箭簇,还有……倭国其他藩的情报,价格……好商量。”
当夜,后金营寨中灯火通明,救治伤员,庆祝胜利,但也弥漫着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而在海湾之外,郑芝龙派出的几艘快速哨船,始终在不远处游弋。
它们并不参与战斗,只是冷静地观察着战局,并将鹿儿岛的实时情况,通过快船接力,源源不断地传回釜山和登州,最终送达紫禁城的御案之上。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看着由通政司呈上的、来自万里之外的军情密报,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皇太极……终于也上船了。”他放下奏报,对侍立一旁的王承恩和孙传庭道,“那些移民们也快送完,釜山已近空城,最后一批船队三日后启航。”
“陛下圣算无遗。”孙传庭躬身道,“驱虎吞狼,已成定局。
如今虎已入柙,接下来,便是看这虎狼相争,我大明坐收渔利了。”
“渔利?”朱由检轻轻摇头,“不止是渔利。
告诉郑芝龙,对马海峡的封锁不可松懈。
后金需要物资,可以‘卖’给他们,价格……翻三倍。
他们需要情报,也可以‘卖’给他们,但要真真假假,务必让萨摩藩和九州其他强藩,都深深卷入这场战火,消耗到底。
朕要的,不是一个被后金轻易征服的九州,也不是一个迅速扑灭后金的倭国,而是一个彻底混乱、流尽鲜血的倭国!”
“奴婢\/臣遵旨!”王承恩和孙传庭心中凛然,陛下这是要将驱虎吞狼之策,执行到极致,直至将虎与狼的血肉,都榨取干净。
“另外,”朱由检补充道,“辽东、漠南移民实边之事,需加速进行。
待倭国局势糜烂至一定程度,或许……就是我大明水师‘应邀’前往‘维和’,甚至直接设立‘倭地都护府’之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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