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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唤魂的唢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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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东头的破庙里,近来总在三更天响起唢呐声,调子悲得像送葬,却又带着股说不出的勾人劲儿,听得人脚底板发飘。有个砍柴的樵夫说,他夜里躲在庙门后,看见个穿寿衣的老头坐在供桌上,手里的唢呐红得像浸过血,吹到动情处,庙梁上会落下些黑灰,像有人在上面哭。

  江安和林渡踩着满地的碎瓦进庙时,唢呐声正酣。调子是《哭七关》,本该是送葬时吹的,此刻却被吹得九曲回肠,每个音符都像浸了黄连,苦得人舌根发麻。供桌前的香灰积得像座小山,中间插着三根残香,香头的火星忽明忽暗,映着供桌后的影子——果然有个穿藏青色寿衣的老头,正仰着头吹唢呐,腮帮子鼓得老高,唢呐口对着庙门,像是在唤谁进来。

  “是陈瞎子。”林渡往墙角缩了缩,那里堆着些破烂的棺材板,其中一块上刻着个“陈”字,“他是镇上的吹鼓手,三年前替人吹丧时,被棺材里的‘东西’缠上了,回家后就瞎了眼,没过半年就死了,临死前还攥着这把唢呐,说要吹够七七四十九天,把那东西送走。”

  话音刚落,唢呐声突然变了调,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庙梁上的黑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供桌上,竟慢慢聚成只手的形状,往老头手里的唢呐抓去。

  陈瞎子的身影猛地停了,唢呐从嘴边滑落,“当啷”砸在供桌上,他摸索着抓住唢呐,手指在唢呐杆上胡乱摩挲,杆身的红漆剥落处,露出底下的白木,沾着些暗红的斑点,像干涸的血。

  “你来了?”他突然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发黄的牙,“我就知道你会来,这调子你最爱听,当年你出殡那天,我吹的就是这个。”

  江安盯着供桌下的阴影,那里的泥土是松的,用脚一踢,露出块发白的布角——是寿衣的料子,上面绣着个“兰”字,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女人的手艺。“他在等他媳妇。”江安的声音冷得像冰,“陈瞎子年轻时跟兰姨定了亲,没等成亲,兰姨就病死了,他吹了三天三夜的唢呐送葬,从此就落下个病根,总说听见兰姨在坟里哭。”

  陈瞎子突然抓起唢呐,又吹了起来,这次的调子是《喜临门》,本该欢快的曲儿,却被他吹得阴森森的,像哭丧。庙墙的裂缝里钻出些黑丝,像女人的头发,缠向他的脚踝,往供桌下拉。

  “兰姨,别拉我……”陈瞎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唢呐吹得断断续续,“再吹最后一段,吹完这段,我就跟你走……”

  林渡突然在供桌的暗格里摸到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半块铜镜,镜面上刻着对鸳鸯,其中一只的翅膀断了,正是当年陈瞎子送给兰姨的定情物。铜镜背面沾着些湿泥,像是刚从坟里挖出来的。

  “是兰姨的坟被人挖了!”林渡的声音发颤,想起前几日镇上的传闻,有伙盗墓贼盯上了兰姨的坟,说她嘴里含着颗夜明珠,“他们没找到珠子,就把铜镜挖走了,扔在了这破庙里!”

  陈瞎子的唢呐突然“啪”地裂了道缝,他像是被烫到似的扔开唢呐,双手在供桌上胡乱摸索:“我的镜……我的鸳鸯……谁把它弄断了?!”

  庙梁上的黑灰突然聚成个女人的影子,长发垂到地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红嫁衣,正是兰姨的模样。她飘到陈瞎子面前,伸出惨白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瞎子,别吹了,我冷。”

  陈瞎子的身体猛地一颤,伸手抓住兰姨的手,冰凉刺骨,却又舍不得松开:“兰姨……我就知道你冷……我吹《喜临门》给你听,像当年成亲时说好的那样……”

  兰姨的影子突然哭了,泪水是黑色的,滴在陈瞎子的寿衣上,晕开一片深黑:“我不要听这个……他们挖我的坟,拿我的镜,你怎么不护着我?”

  “我护!我这就去护!”陈瞎子猛地站起来,摸索着抓起地上的半截棺材板,就要往庙外冲,却被兰姨的头发缠住了腿。

  “晚了。”兰姨的声音突然变得怨毒,头发像蛇一样暴涨,缠向陈瞎子的脖子,“你只顾着吹你的唢呐,连我的坟都看不住,我要你跟我一起冷!”

  江安指尖金芒亮起,斩断缠向陈瞎子脖子的头发:“她不是真的兰姨,是盗墓贼惊动的邪祟,附在了兰姨的遗物上!”他将那半块铜镜扔向兰姨的影子,“这才是她的东西,还给她!”

  铜镜落在兰姨的影子上,突然发出耀眼的光。影子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上的嫁衣渐渐褪去,露出底下青黑的尸身,正是个盗墓贼的模样,他的胸口插着半截唢呐,是陈瞎子当年失手扎进去的。

  “原来是你这畜生!”陈瞎子突然明白了,抓起地上的唢呐,狠狠往邪祟身上扎去,“我就说兰姨不会害我!你这偷坟掘墓的,我扎死你!”

  邪祟被唢呐扎中,发出一声惨叫,化作黑烟消散在铜镜里。铜镜的光芒渐渐褪去,背面的断翅鸳鸯旁,竟慢慢浮现出另一只完整的鸳鸯,像是补好了似的。

  兰姨的真影子从铜镜里飘出来,穿着干净的红嫁衣,对着陈瞎子浅浅一笑:“瞎子,我不等你了,你好好活着。”她的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钻进铜镜里,再没了动静。

  陈瞎子捧着铜镜,突然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唢呐躺在供桌上,裂缝里渗出些清水,像是在流泪。

  庙外传来鸡鸣,天快亮了。陈瞎子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他最后摸了摸那半块铜镜,笑着说:“兰姨,这下你不冷了……”

  他的身影化作点点微光,融入铜镜里。铜镜轻轻落在供桌上,断翅的鸳鸯彻底补好了,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离开破庙时,林渡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供桌上的香灰自己堆成了个小小的坟包形状,上面插着那三根残香,香头的火星闪了闪,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叹了口气。

  “他吹了一辈子唢呐,最后把自己也吹成了魂。”林渡的声音还有点发颤。

  江安望着远处的坟地,那里的新土已经填好了,像是有人特意打理过。“至少,他护住了想护的人。”他说,“这唢呐声,总算有了个安宁的尾声。”

  风从破庙里吹过,带着点泥土的气息,把所有的阴冷和怨毒都吹散了。只有那半块铜镜还在供桌上,映着庙外的晨光,像一对终于团圆的鸳鸯,在时光里静静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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