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人嘴里吐真话

最新网址:http://www.c8e.cc
  艾草灰如霜,碎瓷片似刀,在她枯瘦指尖游走之下,转瞬筑成一座外圆内方的阵势,形若古铜钱镂空。

  此乃“咽魂阵”,出自《噬骨残卷》最阴毒的入门篇。

  它不伤敌,不御邪,专摄将散未散之残魂——尤以含恨而终者为饵。

  祝九鸦取出那枚焦黑的孩童指骨,置于阵心。

  那是阿蛮的遗骨,也是她通往地狱尽头的最后一把钥匙。

  夜风微动,吹得艾草灰边缘簌簌轻颤,仿佛有无形之物在低语。

  灰粒间渗出一丝极淡的焦香,混着泥土干涩的气息,在鼻腔里留下灼痕。

  她能**嗅到**死亡停留的痕迹——那不是腐烂,而是魂魄撕裂时逸出的苦腥,像烧尽的纸钱与铁锈交融。

  她举起左手,短匕划掌,动作干脆利落。

  **触觉**骤然炸开:刀刃切入皮肉的滞涩感、筋膜断裂的轻微弹跳、鲜血涌出时掌心温热黏腻的流淌……伤口深可见骨,可她面无表情,仿佛痛觉早已被恨意焚尽。

  鲜血滚落,如断线红珠,砸入艾灰,发出细微的“嗤”声,蒸腾起一缕几不可察的白烟。

  **听觉**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血滴落地的闷响、灰烬吸水的沙沙声、泥土吸吮血液时细微的吞咽音,都像是来自地底的回应。

  她将淌血的手掌按向阵心。

  温热瞬间浸透灰层,**触感**从指尖蔓延至灵魂:一股冰冷的抽吸力自阵中升起,顺着血脉逆流而上,直刺脑髓。

  眼前景象忽地扭曲——

  “……好疼……箭……巷子里有疫鬼,他们说的……”

  “……九鸦姐,别出来……他们放火了……”

  童音不是从耳中传来,而是直接在颅骨内震荡,带着濒死的颤抖与窒息般的哽咽。

  画面飞速闪回:昏暗巷口、火光冲天、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视觉**骤然锁定:那箭尾羽上,赫然雕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苍鹰!

  靖夜司追魂箭的独有制式!

  灰烬虚影轰然溃散,尘归尘,土归土。

  祝九鸦僵在原地,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原来,阿蛮不是死于瘟疫,不是死于大火,而是死在靖夜司的箭下!

  那帮自诩正道的朝廷鹰犬,为了扑灭一场所谓的“疫鬼”之乱,竟将整个尸巷连同里面的活人,一同当做了可以随意抹去的代价!

  一股冰冷彻骨的恨意,从她胸腔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那恨意如此浓烈,甚至压过了噬骨之术带来的反噬剧痛——她能**感觉**到五脏六腑正在缓缓龟裂,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铁锈味的血腥气。

  她缓缓收回淌血的手,任由伤口暴露在冷风中。

  寒气舔舐创口,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血珠沿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妖异的血花。

  “靖夜司……”她笑了,笑得凄厉而疯狂,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骨。

  “赵无咎……”

  风穿过断墙,携着艾草焦香与铁锈般的血气,一路飘向城南。

  靖夜司巡使赵无咎猛然勒马——他闻到了,那种久违的、属于邪祭的味道。

  他的坐骑是一匹通体漆黑的北地铁蹄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清脆的火星,**听觉**清亮如更鼓,惊碎长街寂静。

  副手低声禀报:“大人,城南各处均已排查,并无可疑踪迹。”

  赵无咎不语,只是微微翕动鼻翼。

  空气中浮荡着药材的苦涩、炊饭的余香、人畜混杂的浊气……可就在风吹过济苦堂门楣的刹那,他捕捉到那一丝极淡的焦艾香,底下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血与火共舞后的残息。

  “你们在此等候。”他翻身下马,玄色飞鱼服猎猎作响,苍鹰徽记在月光下泛着冷铁光泽。

  药堂内光线昏暗,老大夫趴在柜台上打盹,鼾声微弱。

  “大夫。”赵无咎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刺入梦境。

  老大夫一个激灵惊醒,看清那徽记,顿时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官……官爷,您有什么事?”

  “昨夜,可有受伤的女人来此求医?”

  “没有,绝对没有!”老头摇头如拨浪鼓。

  赵无咎目光不动,越过他肩头,望向后院。

  那里,焚尸炉烟囱上有一片崭新的熏黑痕迹,**视觉**敏锐地捕捉到灰层未匀,像是刚被匆忙掩盖。

  他踱步而去,老大夫战战兢兢跟随。

  炉膛已熄,余烬灰白。

  他随手拾起拨火棍,轻轻插入灰堆深处——指尖掠过炉壁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蛛丝摩擦所致。

  但他神色不动,只将棍子漫不经心地翻搅着。

  “有鬼。”他心中冷笑,“但鬼不会说话,会说话的,都是活人。”

  当夜,济苦堂停尸房内,响起“咚……咚咚……”的抓挠声,像是指甲在棺材板上缓慢叩击,**听觉**令人头皮发麻。

  老更夫壮胆倾听,那声音竟真的从一口薄皮棺材里传出!

  他颤抖着手掀开盖子——

  尸体双目圆睁,灰败嘴唇一张一合,用清晰无比的童音喊道:

  “赵—无—咎!你杀我那天,说‘流民皆妖种’……可我娘,只是饿晕了!”

  声音稚嫩又森寒,仿佛自九幽爬行而出。

  “啊——鬼啊!”更夫惨叫,当场昏死。

  消息如瘟疫传开。

  百姓围聚议论,流言四起。

  眼线飞报靖夜司,卷宗尚未合上,赵无咎已起身:“终于动手了。”

  他亲赴现场,面沉如水,径直俯身细查。

  在老妪干瘪喉头,发现一根细如牛毛的骨针,针尾血刻一个歪歪扭扭的“祝”字。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他下令封锁济苦堂,暗中布下数十张浸过黑狗血的“缚灵网”。

  他知道,这是圈套,但他要让对方以为,自己已入瓮。

  第三夜,男尸棺中再传童音:

  “我叫阿蛮,十二岁,死在尸巷东口……靖夜司的箭,穿喉而过。”

  声起刹那,赵无咎率人猛扑后院!

  他不去停尸房,直奔焚尸炉——掀开炉灰,一根连接细韧蛛丝的竹哨赫然暴露!

  蛛丝穿墙而过,通向停尸房。

  “好一个‘死人嘴里吐真话’。”他冷笑。

  用骨针改声带,蛛丝牵竹哨,炉膛作共鸣腔——精巧的人工诡计。

  然而,就在他分神查看竹哨的瞬间,炉灰之中,一枚被鲜血浸染的孩童指骨,表面血纹陡然亮起!

  那是祝九鸦以心头血画下的引路符——**怨气积满三日,仇者亲触,自启寻踪之路**。

  指骨微微一颤,如罗盘指针,悄无声息地指向尸巷废墟的最中心。

  隔壁屋顶瓦片下,祝九鸦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猛地捂住嘴,一口鲜血从指缝溢出——每操纵一次“衔语术”,便燃尽一段寿元。

  但她不在乎。

  她苍白脸上浮现森然冷笑,目光越过重重屋脊,望向尸巷方向。

  “你想查真相?好啊,我把路给你铺好了。”

  她取出袖中最后一撮骨粉,洒向夜空。

  那灰烬遇月光与怨气,悄然显影,如星屑坠地,在月下勾勒出一座被大火掩埋的古老祭坛轮廓——那是她童年捡骨时所见,如今,将成为靖夜司的葬身之地。

  她悄然退走,衣袂卷起微尘,隐入屋檐阴影。临去回望——

  那祭坛图静静燃烧着无形的火焰。

  “等你踏入那一刻,便是你葬身之时。”

  子时三刻,尸巷废墟。

  烈火虽熄,焦木仍冒着幽幽的青烟,如同无数冤魂不散的呼吸。
  http://www.c8e.cc/49232/12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http://www.c8e.cc。笔趣看手机版阅读网址:http://m.c8e.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