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白色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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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徐渊还是继续讲了下去。他的语气稍微低沉了些,但也依旧从容:“当然,树大招风。我们的一些动作,特别是涉及资源整合和人员训练的,虽然隐秘,还是引起了当地殖民官和日本商社的警惕。”陈舒妍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担忧。
徐渊察觉到了,立刻投去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解释道:“不过岳父处理得很好。他利用多年积累的声望和人脉,团结了大部分有远见的华商,结成了利益同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外,还争取到了一些与我们生意往来密切、利益攸关的土邦贵族们的支持。有这些力量在明里暗里周旋,目前那些警惕和试探,都还在可控范围内,掀不起太大风浪。”
他总结道,语气坚定:“这说明我们当初‘低调发展、广结善缘’的策略是对的。在南洋那片地方,有时候,看不见的网,比明面上的刀剑更管用。”
听完丈夫的解释,陈舒妍心中的些许担忧消散了。她深知父亲的老练和丈夫的深谋远虑,他们翁婿二人联手,足以应对大多数挑战。她重新拿起毛线,温柔地说:“你们心中有数便好。我只盼着父亲在南洋平平安安,我们一家在这里也团团圆圆。”
徐渊看着妻子恬静的侧脸,又看了看在地毯上不知不觉靠在一起睡着了的儿女——徐靖瑶的小脑袋枕着弟弟的肩膀,徐振华的手还搭在未完成的火车轨道上。一股强大的守护欲在他心中升腾。
这来自南洋的捷报,与眼前妻儿安睡的景象,共同构成了他奋斗的全部意义。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辛劳,不就是为了让这份温馨能够跨越重洋,持续到永远吗?他轻轻起身,将一条柔软的羊毛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了一双儿女身上。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把南山裹紧,寒风掠过梧桐与黄桷树的枯枝,发出“呜呜”的响,时而尖锐如哨,时而沉郁如叹,顺着窗缝钻进来时,却被壁炉里跃动的火光挡在门外,只余下一丝极淡的凉意,更衬得书房里的暖格外珍贵。
壁炉里的松柏木烧得正旺,木柴表面裂着细碎的纹路,火星偶尔从缝隙里蹦出来,落在铺着铁网的炉底,“滋”地一声灭了,留下点点灰烬。孩子们早已被鲁妈带去东厢房安睡,方才还带着奶气的笑语消失在走廊尽头,只剩鲁妈轻手轻脚关上门的“咔嗒”声,远处隐约传来靖瑶均匀的呼吸声,与书房里的凝重形成了无声的对比。
陈舒妍手中捧着的书,封皮是深蓝色的粗棉布,边角被摩挲得发毛,看得出是被反复爱护过的——她特意用浆糊把布面粘在硬纸板上,牢牢裹住书脊,连书名都用细毛笔在布面上写了,字体娟秀。此刻她指尖轻轻捏着书脊,指腹蹭过布面的纹理,眉宇间的忧色像蒙了层薄雾,连原本温和的眼神都沉了下去,看向徐渊时,声音轻得像怕被窗外的风听去:“渊哥,前几日,我托以前金女大的同学从上海带几本新出的文学杂志——就是之前你说过登了不少年轻人文章的《文学季刊》和《萌芽》,可她回信说,大多都被巡捕房查禁了,书店里根本不敢摆,她托了好几手,才辗转找到这一本《现代》,还特意用旧报纸包了好几层,怕路上被查。”她把书轻轻放在膝上,指尖划过封面上的字迹,“听说现在上海、南京那些大城市,市面上稍微有些新思想、敢谈及时局的书刊,要么被搜走烧掉,要么就根本印不出来,连租书铺都不敢收了。”
徐渊放下手中的工厂生产报表——报表是用浅灰色的道林纸印的,上面还留着他白天用铅笔标注的痕迹,“纺织机备件产量”那栏画了个圈,旁边写着“需提产10%”。他抬眼看向妻子,目光里带着理解——他知道妻子虽把更多精力放在照顾孩子、打理家里的慈善事务上,可当年在金陵女子大学读书时,她就爱读鲁迅、冰心的文章,对文化思想界的动向一直放在心上。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报表的边缘,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像被壁炉里的烟染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是啊,如今的文坛,早已不是前几年的样子了,风声鹤唳得很。当局为了配合江西那边的军事‘围剿’,在这‘白区’里,也举起了‘文化围剿’的屠刀,凡是不顺着他们说、敢有半点不同声音的,要么禁书,要么抓人,容不得一点异见。”
他起身走到壁炉前,拿起放在炉边的铁火钳——火钳是铁制的,柄上裹着层牛皮,磨得发亮,还带着点壁炉的温度。他轻轻拨弄了一下炉中的木柴,把压在下面的一根挑起来,让火苗能更旺地烧上去,跳跃的火光瞬间映亮了他的侧脸,把他眉宇间的凝重照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你可还记得,三年前在上海龙华遇害的柔石、胡也频他们?就是左联那五位年轻作家。”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陈舒妍,见她默默点头,眼神也跟着黯淡下去——当年这件事传过来时,他们还在上海,妻子为此难过了好几天。他才继续说:“那根本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去年六月,杨杏佛先生——就是中国民权保障同盟的副会长,因为一直致力保障爱国人士的民权,敢跟当局提意见,在上海法租界的亚尔培路,被特务开枪暗杀了,连他的儿子都差点受伤。而就在这个月月初,十一月三号,《申报》的主持人史量才先生,就因为报纸上屡屡登载抗日救国的文章,还敢说‘人有人格,报有报格,国有国格’,要求民主,在从杭州返回上海的路上,车子刚到海宁翁家埠,就被军统的特务截住了,连开数枪……”
“史先生……”陈舒妍听到这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书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书页边缘被她捏得发皱。《申报》她从小就看,史量才的名字更是如雷贯耳——那是上海乃至全国都有名的报业巨子,连这样的人都难逃毒手!她嘴唇微张,想说“他们怎么敢”,可话到嘴边,却被巨大的震惊堵得说不完整,只余下带着颤音的几个字:“他们……他们怎么敢?!史先生可是……可是连不少政要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啊!”
“因为他们害怕。”徐渊转过身,火光照在他眼里,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锐利,像淬了光的刀,“他们害怕真理,害怕民众被这些文章、这些声音唤醒,害怕所有人都看清他们‘攘外必先安内’的真面目,害怕不利于他们统治的声音传开来。所以才不惜动用最卑劣的暗杀手段,制造白色恐怖,想让所有人都吓得不敢说话,噤若寒蝉。”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叠得整齐的内部通报——通报的纸张是泛黄的毛边纸,右上角盖着个模糊的红色公章,上面的字迹是油印的,有些地方因为油墨不均显得有些模糊,几处关键数据还用红铅笔圈了出来。他把通报摊在桌上,指尖点在“查禁书刊”那一行,语气里的愤懑压都压不住:“不仅是暗杀,查禁书刊更是到了疯狂的地步。这份通报是上周从上海经理处送来的,上面写着,今年二月,就上海一地,被巡捕房和市党部查禁的社科和文艺书籍,足足有近一百五十种,进步刊物也查禁了七十多种。鲁迅先生的《呐喊》《彷徨》,茅盾先生的《子夜》,现在在市面上根本不敢公然摆出来,连旧书摊都要藏着掖着,怕被抄走。他们这哪里是禁书,分明是想把国人的思想,也一并囚禁起来,让所有人都变成只会听话的木偶!”
壁炉里的木柴又“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映得通报上的字迹忽明忽暗,也映着徐渊和陈舒妍沉郁的神色,书房里的暖意仿佛被这份沉重冲淡了些,只剩下窗外寒风的呜咽,在夜色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陈舒妍感到一阵心寒,她想起自己在金陵女大时,同学们热烈讨论新思想、关心国家命运的场景,与如今的万马齐喑形成了残酷的对比。“如此下去,国人岂不成了聋子、瞎子?连真话都听不到了,还谈何救国?”
“高压之下,必有暗流。”徐渊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按住她微颤的肩膀,既是安慰,也是陈述一个事实,“思想的火种是扑不灭的。越是禁锢,有识之士的抵抗便会越坚决。这些卑劣的行径,或许能逞凶一时,但最终只会让更多的人看清他们的本质。真正的救国之声,不会因此而断绝,只会转入地下,以更坚韧的方式传播。”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无声处正在酝酿的惊雷。
“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坏在当道者之暴虐,好在人心之未死。我们需更加小心,但也更需坚持我们该做之事。无论是振兴实业,还是保存文化火种,都是在为这个民族的未来,留下一点希望。”
陈舒妍依偎在丈夫身旁,从他坚定的话语和沉稳的气息中汲取着力量。窗外山风依旧,但夫妻二人心中对这片土地未来的信念,却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彼此温暖,愈发坚定。他们知道,在这文化凋零的严冬之下,守护一份清醒与良知,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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