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阶层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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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渊看来,1935年南京的阶层脉络从不是生硬的割裂线,而是像秦淮河的水,上层的脂粉香与底层的汗腥味在河风里缠缠绕绕,终究要在某个渡口打上照面。他在颐和路126号的那些邻居们,藏在城南公馆区的青砖高墙内,管家打开黑漆大门时,总会先探出头打量巷口——那里总候着几个攥着布巾的妇人,是等着被挑去做帮佣的底层人家。男主人出门时,黄包车夫会提前半刻把车停在门廊下,用袖子反复擦净车把上的铜饰,哪怕自己的袖口已经磨出了破洞;女主人教女佣熨烫旗袍时,指尖捏着银质火钳的力度,比对待自己的猫还要谨慎三分,可一旦发现衣料上沾了半星煤烟,尖刻的斥责能穿透两层楼板,惊飞院里的麻雀。但这种权力关系又不全是冰冷的苛责。或许腊月二十四祭灶那天,女主人会从樟木箱里翻出几件旧棉袄,叠得整整齐齐递到女佣手里,语气依旧带着施舍的傲慢:“拿去给你家娃穿,别在外头说我苛待你。”有年夏天,隔壁房主女佣的小儿子得了急疹,烧得浑身抽搐,女主人犹豫了半宿,还是让管家拿了块银元,丢在女佣面前的青石板上:“赶紧去看郎中,别把病气带进屋里。”徐渊曾在窗后见过这一幕,女佣攥着银元的手在发抖,膝盖几乎要弯下去,可女主人早已转身进了屋,连一句多余的嘱咐都没有。他那时就明白,这种“恩赐”就像公馆里挂着的西洋钟,齿轮转得再精密,也永远隔着一层玻璃——上层人给的是“怜悯”,却从没想过要伸手拉底层人一把。
教会办的粥厂在城西的破庙里,每天天不亮就排起长队。准备自己做慈善前,徐渊陪陈舒妍去送棉衣时,见过最触目惊心的景象:裹着破麻袋的孩子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窝头,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粥厂的铜勺;有个断了腿的老兵,用木板当拐杖,每挪一步都要喘半天,却还要把分到的粥省出半碗,留给怀里饿得直哭的小孙女。陈舒妍那时总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会蹲在泥地里给孩子系棉衣扣子,手指冻得通红也不在意。有次她回来,坐在灯下翻着救济名册,忽然把笔扔在桌上,声音带着哽咽:“今天粥少了两桶,有个老太太没抢到,就坐在墙根下哭,说儿子去打仗没回来,她就快饿死了……”徐渊递过热茶,看着妻子眼里的红血丝——那些天她总往贫民区跑,想给更多人找住处、筹粮食,可国民政府拨的救济款,层层克扣下来,到灾民手里只剩几文钱。有次她去教育局申请给义学添桌椅,办事员却端着茶杯说:“这年头,能让他们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读书?”那天晚上,陈舒妍在灯下读进步刊物,手指划过“公平”“正义”的字眼,轻声对徐渊说:“这样的政府,救不了老百姓。”
最让徐渊难忘的,是那些在公共空间里一闪而过的瞬间。他曾在夫子庙的茶馆外,看见一个穿绸缎旗袍的贵妇人,坐在黄包车上撩开帘子,正好撞见路边乞讨的老兵。老兵缺了一条胳膊,怀里抱着个破碗,碗里只有几枚铜板。贵妇人的目光顿了顿,先是皱了皱眉,像是嫌老兵挡了路,可当她看见老兵碗里的铜板,眼神又软了一下,从手提袋里摸出一枚银元,让车夫递过去。老兵连忙磕头,贵妇人却赶紧让车夫快走,仿佛多待一秒就要被“穷气”沾上。徐渊站在街角,看着黄包车的车轮碾过青石板,留下两道浅痕,而老兵还在原地磕头,直到车影消失在巷口。
还有次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徐渊看见一个穿学生装的姑娘,正对着河面写生,画舫旁边划过一艘小渔船,渔船上的妇人正弯腰捞水里的浮萍,准备带回家喂猪。姑娘的画笔停了下来,看着妇人冻得发紫的手,从包里拿出一个白面馒头,想递过去,可画舫已经漂远了。妇人抬起头,看见姑娘手里的馒头,愣了一下,然后朝姑娘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捞浮萍。徐渊看着姑娘手里的馒头,又看着渔船上的破渔网,忽然觉得,1935年的南京就像这秦淮河,一边是画舫上的丝竹声,一边是渔船上的苦水声,偶尔有目光交汇,却终究隔着一层水,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而那些微小的瞬间,就像水面上的涟漪,短暂地打破了阶层的壁垒,却又很快被现实的浪潮抚平,只在亲历者的心里,留下一点微弱的温度,或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1935年的南京,是国民政府的政治心脏。蒋介石领导下的国民党正试图构建一个现代化的中央集权国家。
一方面,国民政府利用与日本签署的《塘沽协定》所换来的暂时“和平”,将主要精力用于“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对中国共产党的“围剿”进入了关键阶段。这一年,蒋介石发动了“第五次围剿”,迫使红军开始长征,并在遵义会议后,毛泽东在党内的领导地位得到确立 。这一宏大的军事政治背景,虽然主要发生在西南腹地,但其紧张的脉搏无疑在首都南京可以被清晰地感受到。报纸上连篇累牍的“剿匪”捷报,政府官员会议上的激昂陈词,以及暗地里对左翼文人和进步学生的监视与镇压,共同构成了南京政治生活的一体两面。
另一方面,国民政府内部亦非铁板一块。派系斗争、中央与地方军阀的博弈从未停歇。1934年底至1935年初,四川军阀刘湘亲赴南京,与蒋介石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政治谈判,最终实现了四川名义上的行政统一 。这一事件的背后,是中央政府试图削弱地方势力的深层战略。在徐氏实业分部负责人报告的叙事中,这里充斥着各种冠冕堂皇的宴请、密室中的讨价还价,以及那些身着戎装、心怀鬼胎的地方要员频繁出入于政府大楼和高级饭店的场景。
日本的威胁则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尽管全面战争尚未爆发,但日本的侵略步伐从未停止。1935年,日本在华北的活动日益猖獗,制造了一系列事端,企图策动“华北五省自治”。
南京作为首都,新政府建筑正在北部大规模兴建,而大部分市民则居住在南部旧城,城市的二元结构清晰可见。某种意义上,南京是名义上的首都,但中国的实际权力与经济中心仍在上海 。这种“首都”地位的微妙性,以及来自日本的外部压力,给南京的社会心态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不安。街头巷尾关于日本人的传闻、抵制日货的零星标语、以及知识分子在报刊上忧心忡忡的社论,都是这种不安情绪的具体体现。
1935年的国内经济形势同样严峻。年初,受美国“白银法案”影响,中国白银大量外流,引发了严重的通货紧缩和金融混乱——银根枯竭,利率飙升,大量工厂、商店倒闭,失业人口激增。这一宏观经济危机具体到南京的市民生活中,就是米价的波动、店铺的关张、以及人力车夫们愈发艰难的生计。政府虽然在讨论推行了“法币改革”,大概就是以中央、中国、交通三家银行发行的纸币为法定货币,废除银本位,试图稳定金融。这一举措在长远看有其积极意义,但在当时,对于习惯了使用银元和铜板的普通百姓而言,却可能带来了巨大的困惑与恐慌。他们攥着一夜之间可能作废的金属货币,内心写满了迷茫与焦虑。
与此同时,国民政府的财政状况也捉襟见肘。虽然很快就颁布了《财政收支系统法》,试图对中央与地方财政进行划分 ,但税收混乱的问题积重难返。苛捐杂税名目繁多,政府虽有心整顿,但往往收效甚微 。一个开小杂货铺的老板,可能需要应付十几种不同名目的税吏;一个农民进城卖菜,在城门口就要被盘剥掉一部分利润。这种无处不在的经济压力,可见当时普通南京市民生存状态之艰难。
徐渊和妻子陈舒妍的谈话就曾经提起过,这两年左翼文化运动在压制下艰难发展。田汉等左翼剧作家就在南京活动,他们的作品通过隐晦的方式批判社会现实。以冰心为代表的作家则继续着她们的文学创作,其作品反映了另一部分知识分子的心境与关怀。大学里的青年学生们,既可能在课堂上学习着西方最新的科学与哲学,也可能在秘密读书会里传阅着《共产党宣言》。他们对国家的未来充满热情,也因现实的黑暗而感到迷茫和愤怒。这种思想上的骚动与挣扎,是这个时代青年知识分子群像的核心特征。
这这一切的一切,充满着的是现代化建设与战争阴影的矛盾,是政府高层的权力游戏与底层民众生存挣扎的矛盾,是西化精英生活方式与传统市井生态的矛盾。政治暗流、经济危机、社会万象透过日常生活场景,让徐渊真正“走进”这个风雨飘摇却又看似充满生机的1935年的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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