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虚妄的“黄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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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渊看着南京新街口的车水马龙,想到上海的洋行经理们谈生意,言必称“市场供需”“汇率波动”,而如今在“首善之地”,耳边听到的却是“某总长的批示”“资源委员会的章程”。作为在实业界摸爬滚打相当长时间的资本家,他太清楚一座城市的经济逻辑:上海是资本主导的“商埠”,商业规则由市场书写;南京是权力盘踞的“都城”,所有资本流动都得跟着权力的指挥棒走。哪怕是街头小商贩的摊位选址,都可能与某个警局小吏的态度挂钩,更遑论他这样体量的实业公司,每一步决策都得先掂量与权力中心的距离。这种权力对经济的深度渗透,在“南京(黄金)十年”推行的国家资本主义政策下被推向极致。国民政府试图以行政力量整合经济,却意外为官僚资本打开了方便之门——以蒋、宋、孔、陈四大家族为核心的利益集团,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金融、矿产、航运等关键领域牢牢罩住。徐渊曾在一次商界晚宴上,见过宋氏家族掌控的某家银行总经理,对方谈及业务时轻描淡写:“贷款批不批,看的不是企业资质,是背后的‘人’。”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市场公平”的假象,也让他彻底明白,1935年的南京,资本的力量远不及权力的“点金术”。
很快就要推行的“法币改革”,便是权力干预金融的典型例证。改革虽将结束此前货币混乱的局面,将货币发行权收归中央银行、中国银行等国家银行,但这些银行的高层任免,几乎全由政府核心官员把控——中国银行的董事长是财政部的前次长,交通银行的总经理则与孔家沾亲带故。
何茂才(徐家产业前大掌柜,经理团骨干)说过,他的一位朋友,经营着一家颇具规模的机械制造厂,去年为扩大生产线申请贷款,带着详尽的可行性报告跑了五趟中央银行,每次都被以“项目风险过高”驳回。可没过多久,他就听说一家刚成立的“官商”企业,仅凭一份粗略的计划书,就以低于市场两成的利率拿到了三百万法币贷款——原因很简单,这家企业的股东里,有军政部某高官的亲属。更具讽刺意味的是,这笔贷款的敲定,并非在严肃的银行会议室,而是在某高级官员的寿宴上,几杯黄酒下肚,几句“往后多关照”的寒暄,便定下了数百万资本的流向。
在资源控制领域,权力的身影同样无处不在。国民政府成立的资源委员会,名义上是“统筹国家资源开发”,实则成了官僚资本垄断关键产业的工具。委员会的委员长由行政院高官兼任,下设的各部门负责人,非亲即故,几乎全是权力圈层的核心成员。他们通过发放“经营牌照”“控制原材料采购渠道”等手段,将矿产、铁路、航运等经济命脉牢牢攥在手中。早先还未执行“产业转移”计划时,徐渊的纺织厂曾想拓展原材料来源,派人去江苏盐城的棉花产区考察,却发现当地优质棉花早已被一家有军方背景的贸易公司垄断——这家公司不仅拿到了资源委员会颁发的“独家采购许可”,还能以低价收购棉花,再以高价卖给像他这样的民族企业。而另一家与该贸易公司总经理有姻亲关系的纺织厂,却能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拿到优质棉花,成本优势一目了然。这种由权力主导的资源分配,让市场竞争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也让民族资本家陷入了“不依附权力就无法生存”的困境。
税收领域的权力寻租,同样让徐渊深感无奈。国民政府虽宣称要“整顿税收体系,规范商业秩序”,但复杂的税制设计,反而给了权力阶层可乘之机。拥有政治靠山的商户,总能找到各种“避税通道”——要么拿到“特种行业免税证明”,要么通过关系让税务局“漏报”营收;而没有背景的商家,则成了税收压榨的对象。
管家老周提起过南京城里曾有两家实力相当的绸缎庄,一家的老板是某位部长的同乡,不仅能享受“地方特产税收减免”,还能借助税务局的力量打击对手——每当有新客户上门,税务局就会“恰巧”去另一家绸缎庄“查税”,要么以“账目不清”为由罚款,要么以“涉嫌走私绸缎”为由查封仓库。不到半年,那家没有背景的绸缎庄就因频繁的“检查”而客源流失,最终被迫关门。周培劳说他曾亲眼见过绸缎庄老板搬离店铺时的场景,对方抱着账本坐在门槛上,红着眼眶说:“这哪是查税,这是拿着权力当刀子,逼死我们这些正经商人啊!”
徐渊常常在深夜复盘生意时感叹:在南京,商业的兴衰从不是市场规律决定的,而是权力距离丈量的。你与总统府、行政院的距离有多近,你的生意就能做得多大;你能搭上多少权力圈层的关系,你的资本就能有多安全。那些官僚资本就像盘旋在南京上空的秃鹫,凭借权力优势,肆意攫取经济利益,而民族资本家则像地面上的羔羊,要么选择依附权力,成为利益链条上的一环,要么就只能在权力的挤压下艰难求生。
地方势力的盘剥,更像附在身上的虱子,甩不掉也捏不死。徐渊听江浙会馆的一个叫赵德发的商人提过这事时,还替他捏了把汗。这位开了家小型机械厂,专门给工厂做零件,厂子落在城南雨花台附近。去年冬天,驻扎在附近的宪兵队找上门,说要“保障工厂安全”,让他每月缴一千五百法币的“劳军费”。赵德发起初不乐意,说自己没请他们“保护”,结果第二天一早,工厂的大门就被贴了“涉嫌私藏违禁器械”的封条,停了整整四天工。订单逾期要赔违约金,工人工资得照发,赵德发没办法,只能揣着钱去宪兵队“认错”。
更难缠的是本地青帮——每个月十五号,总会有两个穿短打的汉子上门,往桌上拍一张黑木牌,说要收“地盘费”,少则八百,多则一千二。有次赵德发想讨价还价,领头的疤脸汉子指着厂外的电线杆:“赵老板,您这机器要是夜里少了零件,或是仓库着了火,可没人帮您喊人。”徐渊后来见赵德发时,他苦笑着说:“徐先生,我这厂子看着是自己的,其实一半是给宪兵队、青帮‘打工’的。”
外国资本的竞争,则是压垮不少小商家的最后一根稻草。何茂才有段时间常去新街口的绸缎庄做市场调研,认识了老板周世昌。周世昌的铺子开了八年,专卖本地织的绸缎,花色新颖,质量也不错。可从去年秋天开始,斜对面开了家英国洋行,专卖伦敦运来的洋布——颜色鲜亮,洗了不缩水,价格还比周世昌的绸缎低一成。起初还有老主顾来,后来人越来越少。何茂才有次去时,看见周世昌正对着空荡荡的柜台发呆,柜台上摆着一匹他亲手设计的织金绸缎,却连问价的人都没有。“何先生您看,”周世昌拿起洋行的布样,声音发涩,“我这绸缎用的是最好的蚕丝,织了三个月才成一匹,可老百姓就认‘英国制造’,说洋布结实。”没过两个月,徐渊就听何茂才说周世昌的铺子关了门——欠了供货商的货款,还不上,只能把铺子抵了出去。
这些没背景的民族资本家,为了活下去,只能在权力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钻营”,徐渊常从不同人的口中听闻他们的无奈。
赵德发应付地方势力时,也得靠“宴请”铺路。闲暇时听他的伙计说,上个月赵德发在中央饭店订了个雅间,请雨花台宪兵队的张队长吃饭。一桌菜点了金陵烤鸭、清炖狮子头,还开了两瓶进口红酒,光这顿饭就花了六百多法币——够厂里三个工人一年的工资。席间张队长随口提了句“最近要查工厂安全”,赵德发赶紧端起酒杯敬酒:“张队长,您放心,我这厂子每天都查安全,绝不给您添麻烦!要是队里需要零件,您一句话,我免费送过去。”徐渊明白,这顿饭不是吃滋味,是买“平安”——至少接下来一个月,宪兵队不会随便上门找茬。
还有些更“迫不得已”的选择,徐渊也是从商会的闲聊里听来的。城西开粮行的孙老板,去年把十七岁的女儿嫁给了税务局王科员的儿子。那王科员官阶不高,却管着粮食行业的税收。孙老板之前总被税务局“查账”,今天说账本不清,明天说漏缴了税,折腾得他快扛不住。联姻之后,税务局再没来过,甚至还帮他拿到了“军粮采购”的小订单。徐渊听人说,孙老板嫁女儿那天,躲在书房里喝了一下午闷酒,嘴里反复念叨:“我这不是嫁女儿,是给粮行找个靠山。”
徐渊知道,像赵德发、周世昌这样的民族资本家,才是南京实业界的大多数——他们没有四大家族的背景,没有外国洋行的支持,只有一颗“实业救国”的初心,却要在官僚资本的挤压、地方势力的盘剥、外国资本的竞争里,像野草一样艰难求生。他们送出去的每一块怀表、摆下的每一桌宴席、甚至牺牲掉的家庭幸福,都不是想攀附权力,只是想让自己的厂子多活一天,让手里的手艺能传下去。可在1935年的南京,这点点求生的念想,往往比秦淮河的浮萍还要脆弱——一阵权力的风刮过,就可能被卷得无影无踪。
徐渊感慨良多——尽信书不如无书!真是虚妄的“黄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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