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虚以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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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鞭炮声炸响,震耳欲聋。码头上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挑夫扔下担子就跑,小贩推着摊子躲进巷口,正在装货的工人也吓得四散躲避,尖叫声、呼喊声混着鞭炮声,闹翻了天。三角眼特务们也被这猝不及防的声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张望,握枪的手紧了紧,一时竟忘了阻拦。

  就是这短短几秒的间隙,李恭俭猛地对老陈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吼道:“快开船!”

  老陈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对着驾驶舱大喊:“起锚!开船!全速驶离!”

  驾驶舱里的轮机手立刻启动机器,“福安号”的烟囱喷出一股黑烟,船身缓缓晃动,系在码头的缆绳被快速收起,跳板被船员们猛地抽回。三角眼特务们这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对着江面大喊:“停下!给我停下!”

  有个特务抬手就要开枪,却被三角眼拦住:“别开枪!打坏了船,上面问下来不好交代!快叫巡逻艇!”

  可等他们转身去叫巡逻艇时,“福安号”已经驶离码头,船身在江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渐渐驶向江心。三角眼望着越来越远的商船,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货箱上,怒骂道:“一群饭桶!让他们跑了!”

  李恭俭站在码头边,看着“福安号”顺利驶入航道,这才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他转头对阿力使了个眼色,两人趁着混乱,快速混入人群,消失在码头的巷弄里。

  江风依旧吹着,鞭炮的硝烟渐渐散去,码头的混乱慢慢平息,但李恭俭心里清楚,这只是转移路上的一道坎,后面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他们。

  这些还只是转移途中的一些小插曲,接下来的日子里,阻碍接踵而至——南京财政部的冻结令已像一张冰冷的网,悄无声息地罩了下来。

  李恭俭刚从码头潜回办事处,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起,是银行经理带着哭腔的汇报:“李顾问,不好了!南京下文冻结了徐先生旗下三家核心厂的账户,说是‘涉嫌转移资产,需配合调查’,现在账户里的法币一分都取不出来了!”

  李恭俭捏着话筒的指节发白,却没丝毫慌乱——徐渊早有预判,一周前就给了他密令。“慌什么,按预案来。”他对着电话沉声道,“立刻联系瑞士联合银行的香港分行,启动‘候鸟计划’,将冻结账户里的残余资金,通过跨境贸易结算的名义,转入我们在新加坡的隐秘账户,备注‘原材料采购款’,手续务必做得天衣无缝。”挂了电话,他翻开抽屉里的加密账本,指尖划过一串海外账户号码,这些都是徐渊早年布局的后手,如今成了避开冻结的关键。不过半日,银行经理再次来电,语气松快了不少:“都转出去了,南京那边还没反应过来!”李恭俭悬着的心才落下,可他知道,这只是又一场博弈的开始。

  与此同时,吴观正那边也传来了险情。核心技术组的组长沈工,手里攥着最关键的机床改造图纸,本计划乔装成商人飞往香港,可刚出家门,就发现身后跟着两个形迹可疑的人——戴着鸭舌帽,走路目不斜视,正是军统的尾巴。吴观正接到线报,立刻在沈工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他让一个身形、衣着都与沈工相似的替身,戴着同款眼镜,拎着装满普通书籍的公文包,从另一条路出发,故意在茶馆门口停留。两个特务果然上钩,紧紧跟了上去,替身趁机拐进狭窄的巷弄,几个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伙计立刻围上来,假装与替身争执,制造混乱,将特务缠在原地。而真正的沈工,早已换上粗布渔民服,脸上抹了层灰,跟着一艘满载鲜鱼的小渔船,趁着黎明的雾气,悄悄驶离码头,一路南下,最终在香港维多利亚港登岸,手里的图纸完好无损。

  麻烦还在接踵而至。这天午后,市党部的委员张敬之带着两个随从,大摇大摆地闯进了徐渊的书房,屁股还没坐稳,就摆出一副“为国为民”的架势:“徐先生,如今国家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实业家出力的时候。你这产业遍布西南,理应‘为国效力’,捐出三成资产,支援‘收复区重建’,也算是为党国分忧啊!”

  徐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苦涩,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张委员说笑了。”他抬手示意何茂才递上几份账本,“您看看就知道,我这几家厂子看着光鲜,实则早已亏空严重。法币贬值,原材料涨价,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好多设备都没钱维修,这账本上的赤字,可是做不了假的。”他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别说三成资产,就是一成,我也拿不出来,总不能让工人们饿着肚子‘为国效力’吧?”

  张敬之翻了翻账本,眉头皱起,却也看不出明显破绽。他放下账本,语气陡然强硬:“徐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党国保护支持你这么多年,如今正是你回报的时候,若是执意不肯,怕是不好交代吧?”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

  徐渊脸上依旧挂着笑,心里却早已冷笑连连。他不紧不慢地说:“张委员的心意,我懂。只是厂子确实困难,我也无能为力。”说着,他给何茂才使了个眼色。何茂才立刻会意,悄悄退了出去,不多时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木盒,趁张敬之喝茶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塞到了他的随从手里。

  张敬之眼角的余光瞥见木盒,掂量着其中的分量,脸色缓和了不少。他站起身,拍了拍徐渊的肩膀:“既然徐先生有难处,那我就回去替你说说情。只是后续若有需要,徐先生可不能再推脱了。”

  “自然,自然。”徐渊笑着应下,一路将张敬之送出门外,直到对方的车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容才淡去。何茂才走上前:“先生,按您的吩咐,木盒里是十根金条,应该能稳住他一阵子。”徐渊点了点头,语气凝重:“这只是缓兵之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加快转移,不能有半点拖延。”

  接下来的日子,徐渊几乎成了“铁人”。白天,他要坐镇工厂,应对一波又一波的试探——一会儿是税务部门上门查账,一会儿是警备司令部来“询问”资产情况,他都凭着早已备好的预案,一一化解;夜晚,他守在电台旁,与香港、新加坡的据点通话,确认每一批资产、每一位核心员工的转移进度,常常一熬就是一整夜,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嗓子也因连日说话变得沙哑。

  直到第三批核心员工与家眷登上前往新加坡的商船,电报传来“一路平安”的消息;最后一批黄金和美钞,也通过秘密渠道顺利送达新加坡据点,负责人回电“悉数入库,万无一失”,徐渊才终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他知道,最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虽然前路依旧有未知的风险,但至少,他护住了最重要的人,保住了一手创下的基业。

  离开重庆的那天,天还未亮,徐渊换上一身普通的长衫,戴着礼帽,在何茂才的护送下,从一个偏僻的小码头登上了前往香港的商船。船驶离码头时,他站在甲板上,最后望了一眼笼罩在晨雾中的山城——这座他奋斗了十几年的城市,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与腐朽,再也没有留恋的理由。

  经过数日航行,商船抵达香港维多利亚港。徐渊站在甲板上,看着港口繁忙的景象,远处的建筑鳞次栉比,各国商船往来不绝,空气中弥漫着自由与生机的气息,与重庆的压抑截然不同。香港据点的负责人早已在码头等候,见到徐渊,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先生,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仓库、住处、办事处都已准备就绪,核心资产也已全部入库。”

  徐渊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的海面,眼神坚定。他转身对身边的众人说道:“这里是新的起点。立刻启动后续布局,香港的工厂先恢复小规模生产,主打海外贸易;新加坡那边,重点对接东南亚的资源渠道,建立稳定的供应链。”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另外,让吴观正加强情报收集,密切关注重庆的动向,我们虽然离开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那些蛀虫,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块肥肉。”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徐渊站在码头,看着自己一手创下的基业在新的土地上重新扎根,心中默念:“家人安好,基业尚存,这条路,果然没选错。”而远处的重庆,那架失控的吸血机器,早已被他远远抛在身后,再也无法触及他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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