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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南疆崩坼:南中失控与蜀汉的后院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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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兴十八年的春瘴,比往年更烈。

  永昌郡城外的矿坑像一张张开的巨口,吞噬着密密麻麻的人影。壮丁们赤着脚踩在泥泞里,镢头砸在坚硬的矿脉上,溅起细碎的火星,混着汗水和瘴气,在坑洞里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快点!都给我快点!”监工的校尉挥舞着皮鞭,抽在一个动作迟缓的壮丁背上,“李大人有令,今日挖不出十斤铜矿,谁也别想吃饭!”

  那壮丁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坑壁,露出的胳膊上满是青紫的鞭痕。他叫阿古,本是益州郡的农户,三个月前被衙役从田里拖走,塞进了北上的囚车。同村的二十多个人,一半死在了路上的瘴气里,剩下的都被扔进了这不见天日的矿坑。

  “校尉老爷,”阿古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这矿脉早就空了,上个月就挖不出多少了……”

  “放屁!”校尉一脚踹在他腿弯,阿古“扑通”跪倒在泥水里,“少找借口!李大人说了,南中遍地是宝,挖不出来就是你们偷懒!”说罢,皮鞭又劈头盖脸地抽了下来。

  周围的壮丁们停下手里的活,眼神里翻涌着愤怒。这三个月来,每天都有人死在矿坑里——不是被累死、打死,就是染上瘴气,咳着血倒下。监工们从不给他们像样的吃食,每天只有半碗掺着沙子的糙米,可定额却一次次往上加。

  “不能再忍了!”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举起镢头,朝着那校尉砸了过去,“我弟弟就是被你们活活打死的!今天我要为他报仇!”

  校尉惨叫着倒下,鲜血溅红了周围的泥水。壮丁们像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抢过监工的鞭子,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更多人则跟着那络腮胡汉子,朝着矿坑外冲去。

  “杀出去!回益州去!”

  “跟他们拼了!反正都是死!”

  守卫矿坑的士兵们猝不及防,被冲上来的壮丁们打得节节败退。那些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的士兵,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架势?很快就被冲散了阵型,哭爹喊娘地往郡府方向逃。

  阿古跟着人流往外跑,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镢头。他不知道跑出去能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再回到那个吃人的矿坑。路过一片竹林时,他看到地上躺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是同村的阿木。他冲过去把少年抱起来,阿木咳着血,抓着他的胳膊说:“阿古哥……我想回家……想我娘……”

  阿古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想起出发前,阿木的娘塞给他两个麦饼,说“照顾好阿木”;想起村里的老人说,先帝在时,南中虽偏,却从不强征壮丁,赋税也轻……可现在,那些好日子都成了泡影。

  “我们回家,”阿古咬着牙,把阿木背起来,“哥带你回家。”

  矿坑暴动的消息传到江州时,李严正在府中宴请宾客。

  酒过三巡,他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对众人说:“诸位放心,南中的铜矿很快就能批量开采,到时候铸了新甲胄,送往前线,丞相看了也得夸我李某人办事得力。”

  一个幕僚凑过来,低声道:“大人,刚收到急报,永昌郡的矿坑……出事了。”

  李严脸上的笑容僵住,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出什么事?”

  “壮丁们暴动了,杀了监工,抢了兵器库,现在正往益州郡方向冲,沿途的村寨都跟着反了……”

  “一群泥腿子,也敢造反?”李严猛地站起来,腰间的玉带崩开了扣,“传我的令,让张苞率五千兵马,去把那些乱民给我剿了!记住,要杀一儆百,让南中那些蛮子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子!”

  幕僚迟疑道:“大人,张将军的兵马还在秭归防备东吴,要是调走了……”

  “防备什么东吴?”李严不耐烦地挥手,“孙权那边收了咱们那么多蜀锦,早就答应互不侵犯了。现在南中才是大事,要是让那些乱民闹大了,传到成都,陛下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他哪里是担心陛下怪罪,分明是怕矿坑暴动坏了他的发财路。这几个月来,他借着开采铜矿的名义,私吞了朝廷拨下的大半粮饷,还把采到的精铜偷偷运去东吴贩卖,换了不少金银珠宝。若是暴动平息不了,他中饱私囊的事迟早会败露。

  可李严没想到,南中的火,一旦烧起来,就再也扑不灭了。

  张苞的军队抵达永昌郡时,暴动已经蔓延到了四个县。壮丁们联合了当地不满官府压迫的部族,推举了曾被诸葛亮收服的孟获之子孟虬为首领,在山林里打起了“反苛政,还家园”的旗号。

  张苞是员猛将,初到时打了几个胜仗,可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南中的山路崎岖,瘴气弥漫,蜀军不熟悉地形,又水土不服,没过多久就病倒了大半。而孟虬的队伍却像野草一样,烧了一茬又长一茬——今天剿灭了这股,明天那股又冒了出来,百姓们偷偷给他们送粮送水,甚至带着他们绕到蜀军背后偷袭。

  “将军,不能再打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偏将跪在张苞面前,“弟兄们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瘴气又厉害,再打下去,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张苞望着帐外连绵的阴雨,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带的五千兵马,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千,还个个面带病容。粮草也快耗尽了,派人回江州催了几次,李严却只送来几句“务必平叛”的空话。

  “这南中,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张苞喃喃自语。他想起十年前,跟着丞相南征,那时的孟获虽勇猛,却也是条汉子,被丞相收服后,一直安分守己。当地的百姓对蜀军也十分敬重,见了士兵都会主动送上水和粮食。可现在,他们却拿起了刀枪,把蜀军当成了仇人。

  他不知道,这十年里,李严为了巩固自己在南中的势力,纵容手下的官吏欺压百姓,苛捐杂税多如牛毛。部族首领稍有不满,就被扣上“谋反”的罪名抄家灭族。百姓们早就积满了怨气,这次的矿坑暴动,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夜里,张苞躺在帐中,听着外面传来的虫鸣和远处隐约的鼓声,辗转难眠。他想起父亲张飞常说的“用兵先爱民”,想起丞相南征时定下的“攻心为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低声对自己说。

  南中叛乱的消息传到成都时,诸葛亮刚从祁山撤军回来。

  他拖着病体,在府中召开紧急会议。听完张苞的奏报,满朝文武一片哗然。有人主张派兵增援,彻底平定叛乱;有人则说南中偏远,不如放弃,专心防备曹魏。

  诸葛亮沉默地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他知道,南中不是不能放弃,而是不能放弃。那里有蜀汉急需的铜矿、铁矿,有支撑北伐的粮草,更重要的是,南中一旦落入曹魏或东吴之手,成都就会直接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可他更清楚,南中的问题,不是靠武力就能解决的。十年前他南征,靠的是“攻心”,是让百姓和部族首领真心归顺。可这十年里,李严的苛政早已把那份归顺之心消磨殆尽,如今再用武力镇压,只会让仇恨越来越深。

  “陛下,”诸葛亮看向坐在上面的刘禅,声音沙哑,“臣请命,亲自前往南中。”

  刘禅正把玩着一颗新得的夜明珠,闻言愣了一下:“丞相要去南中?那里那么远,又有瘴气,丞相的身子……”

  “臣的身子不要紧,”诸葛亮打断他,目光坚定,“南中百姓本是顺民,只是被苛政所逼才不得已叛乱。臣去,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安抚。”

  黄皓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丞相说得轻巧,那些乱民都杀了官,抢了兵器库,哪还会听什么安抚?依奴才看,还是让李大人多派些兵马,杀干净了省事。”

  “黄皓!”诸葛亮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你可知南中百姓为何叛乱?可知李严在南中做了些什么?若不是他横征暴敛,欺压百姓,何来今日之祸?!”

  黄皓被吓得一哆嗦,躲到刘禅身后不敢作声。刘禅皱了皱眉:“丞相息怒,黄皓也是一片好心。不过……丞相既然想去,那就去吧,只是要保重身子。”

  诸葛亮躬身行礼:“谢陛下。”他心里清楚,陛下根本没明白南中的重要性,更没意识到,这场叛乱已经像一把火,烧到了蜀汉的后院。若是火势蔓延开来,整个蜀汉都会被烧成灰烬。

  出发前,诸葛亮让人查了李严在南中的所作所为。账册送上来时,连见惯了官场黑暗的杨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光是这三年,李严就私吞粮饷二十万石,强占民田三千亩,杀害部族首领十七人……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身首异处。

  “丞相,李严罪该万死,不如趁机将他拿下?”杨仪怒声道。

  诸葛亮望着窗外的暮色,缓缓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南中未定,若此时动李严,江州的兵马恐生变故。等安抚了南中百姓,再处置他不迟。”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三月的南中,瘴气弥漫。诸葛亮的军队行至泸水河畔,对岸就是孟虬的营寨。

  孟虬站在河边,望着对岸那面熟悉的“汉”字大旗,心里五味杂陈。他父亲孟获曾对他说,诸葛亮是个仁德之人,当年七擒七纵,不是为了羞辱,是为了让他真心归顺。这些年,他一直记着父亲的话,约束族人,安分守己,可李严的手下却一次次欺上门来,抢粮食,抓壮丁,甚至杀了他的弟弟。

  “将军,要不我们杀过去吧!”身边的部族首领怒吼道,“诸葛亮和李严都是一路货色,没一个好东西!”

  孟虬摇了摇头:“再等等。我听说,诸葛亮这次来,带的粮草不多,却带了不少医官和种子。也许……他和李严不一样。”

  就在这时,对岸传来一阵鼓声。诸葛亮的使者乘着小船,渡过泸水,来到孟虬面前。

  “孟首领,”使者躬身行礼,“丞相说,南中百姓受苦了。他知道大家是被逼迫的,只要放下兵器,朝廷可以既往不咎。丞相已经下令,罢免李严在南中的一切职务,清查他的罪行,归还大家的土地和粮食。这是丞相带来的医官和种子,先给大家治病,春耕不能耽误。”

  孟虬看着使者身后,那些穿着蜀兵服饰的医官,正背着药箱,小心翼翼地往岸边走,还有几个士兵扛着布袋,里面露出的,是饱满的稻种。他想起父亲的话,想起小时候见过的诸葛亮——那个坐在轮椅上,却眼神温和的老者。

  “我凭什么信你?”孟虬握紧了手里的刀。

  使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丞相给您的亲笔信。”

  孟虬打开信,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写的是:“南中与蜀,本是一体。百姓疾苦,朕(注:此处为诸葛亮以刘禅名义行文)已知。今遣医送种,非为诱降,只为解民之困。若首领愿罢兵,共守南中,亮愿与首领歃血为盟,永不再犯。”

  信的末尾,盖着蜀汉的国玺和诸葛亮的私印。

  孟虬的手微微颤抖。他抬头望向对岸,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者,正望着他,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恳切。

  “让医官和送种子的士兵过来,”孟虬缓缓放下刀,“但告诉诸葛亮,若是他敢骗我,我孟虬就算拼了整个部族,也要让他血债血偿!”

  使者松了口气,连忙让人去通报。

  医官们很快渡过泸水,开始为受伤的百姓诊治。稻种被分发给各村寨,百姓们捧着饱满的种子,看着那些不再拿刀枪,反而帮他们搭建草棚的蜀兵,眼眶都红了。

  阿古背着阿木,也来到了河边。医官给阿木喝了药,孩子的咳嗽渐渐轻了。一个蜀兵递给他两个麦饼,笑着说:“快吃吧,这是丞相特意让人烤的,管饱。”

  阿古接过麦饼,咬了一口,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这味道,像极了出发前,阿木的娘给他们的麦饼。

  诸葛亮坐在轮椅上,望着对岸渐渐平静下来的营寨,轻轻咳嗽了几声。杨仪递上汤药,低声道:“丞相,总算稳住了。”

  诸葛亮摇了摇头,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稳住的,只是一时。李严虽罢,可南中百姓心里的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这南中,就像蜀汉的后院,若是这院子里的根坏了,再好看的花,也开不长久啊。”

  泸水静静地流淌着,映着两岸的人影。诸葛亮知道,这次的叛乱虽然平息了,可南中已经成了蜀汉身上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只要朝廷稍有动荡,这道伤口就会再次裂开,甚至化脓、腐烂。

  而此时的成都,刘禅正对着新送来的南中玉石,高兴地对黄皓说:“你看这玉多好,比上次那个大多了。诸葛亮在南中,还是有点用的嘛。”

  他不知道,那玉石的背后,是南中百姓的血泪;他更不知道,自己的王朝,已经因为这后院的烈火,烧得只剩下一副空壳。

  南中的瘴气,还在弥漫。而蜀汉的国运,也像这瘴气里的草木,渐渐失去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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