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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蜀锦断流:民生凋敝下的王朝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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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城西的浣花溪畔,曾是蜀地最热闹的织锦工坊聚集地。蜀锦以其“其价如金”的名贵,自秦汉时便远销中原,到了蜀汉年间,更是成了支撑国用的“软黄金”。可如今,往日里机杼声昼夜不息的工坊区,却只剩下零星几户还在勉强开工,更多的织机被罩上了厚厚的麻布,像沉默的老者,在秋风里透着一股萧瑟。

  织户张阿婆正坐在吱呀作响的织机前,手里的丝线捻了又捻,却迟迟没能穿过梭子。她的眼睛早已花了,可身旁本应接手的小孙女,三天前跟着逃难的人流往南去了——据说南边的南中还能讨到一口饭吃,不像成都城里,连米缸都见了底。

  “阿婆,官府又来催锦了。”门外传来儿子张老实沙哑的声音,他肩上扛着半袋野菜,脸上沾着泥灰,裤脚还在淌着水,“说是要赶在冬雪前送往前线,给将士们做冬衣。可……可家里的丝线早就用完了,连染线的苏木都被征走了。”

  张阿婆停下手里的活,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工坊区外的石板路上,几个穿着皂衣的役卒正拿着鞭子驱赶着迟滞的织户,嘴里喊着“丞相定下的规矩,织锦不力者按通敌论处”。可这话听在张阿婆耳里,只觉得比秋风还要冷——丞相诸葛亮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如今的官府,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给织户发粮种、教新织法的官府了。

  她记得建兴年间,丞相派来的官吏会带着农桑官来工坊,教大家用新的提花技术织“五星出东方”锦,还会按织锦的多少给大家分粮食。那时候,就算要给北伐的军队供锦,家里的米缸也总能剩下些余粮,小孙女的虎头鞋上,还能绣上两朵蜀锦的小花。

  可从蒋琬、费祎执政后期开始,一切就变了。为了支撑姜维一次又一次的北伐,官府开始成倍地征调蜀锦。先是按户摊派,后来索性直接将工坊里的织锦强行收走,只给很少的粮食作为补偿。更要命的是,种桑、养蚕的农户越来越少了——青壮年要么被拉去当兵,要么被征去修栈道、运粮草,田地里的桑树没人打理,大片大片地枯死,能收上来的蚕丝一年比一年少。

  “没丝线,怎么织锦?”张阿婆叹了口气,指了指墙角那堆颜色暗淡的线团,“这些都是用旧锦拆了重新纺的,织出来的东西糙得很,哪能跟当年的比?可官府不管这些,只要数量够数,管它是好是坏。”

  张老实蹲在地上,双手插进乱蓬蓬的头发里。他想起上个月去锦官城交锦时看到的景象:库房里堆着如山的蜀锦,却大多是粗制滥造的劣品,连负责验收的官吏都皱着眉头,可转身就在文书上写下“上等锦若干”。后来他才从相熟的役卒那里听说,这些蜀锦根本不是给将士做冬衣的,而是被姜维派人偷偷运到了沓中,一部分用来跟羌人换战马,另一部分则被几个将领私下分了,据说能在魏境换不少金银。

  “这日子,没法过了。”张老实的声音带着哭腔,“上个月,隔壁李三郎家的织机被官府拖走了,就因为他们交的锦少了半匹。李三郎去理论,被打得腿都断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昨天我去城外挑水,看见护城河边上又多了几具饿殍,都是从绵竹、广汉逃来的农户……”

  张阿婆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里的丝线缠回轴上。她想起年轻时听村里的老人说,当年先主刘备入蜀,与民约法三章,还减免赋税,那时候就算日子清苦,大家心里也是踏实的。后来丞相治蜀,兴修水利,推广蜀锦,蜀地才算真正富了起来,街头巷尾的商铺里,总能听到商贩们吆喝着“蜀锦、蜀锦,天下第一”。

  可现在呢?成都城里的商铺关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只敢卖些粗布、杂粮,稍微好点的东西,要么被官府征走,要么被达官贵人买去。街面上的乞丐越来越多,有老人,有孩子,还有不少是从前线逃回来的伤兵,断胳膊断腿的,没人管没人问,只能在墙角缩着等死。

  “阿婆,要不……我们也逃吧?”张老实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丝绝望的光,“听说东吴那边还能活下去,至少不用天天被官府逼着织锦、纳粮。”

  张阿婆摇了摇头:“往哪逃?出成都城的路都被官府卡死了,说是怕有人通敌。就算逃出去了,我们这把老骨头,又能走多远?”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块褪色的锦缎,那是当年她织的“云纹锦”,曾被选为贡品送给吴主孙权,“你看这云纹,多活泛,像真的一样。那时候织锦,是心里有盼头,觉得织出好锦,蜀地就会越来越好。可现在……”

  她的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张老实赶紧跑到门口,只见一队披甲的士兵正押着十几个织户往工坊区外走,为首的校尉手里拿着一张告示,大声宣读着:“奉大将军令,为支援沓中战事,即日起,成都所有织户每户增缴锦两匹,限三日内交齐,逾期不交者,全家流放南中!”

  “什么?还要增缴?”“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哪来的丝线?”“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织户们的哭喊声、怒骂声此起彼伏,却被士兵的鞭子声硬生生压了下去。

  张老实吓得赶紧缩回屋里,脸色惨白:“阿婆,他们……他们还要增缴……”

  张阿婆看着墙上的云纹锦,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直不起来。她想起去年秋天,曾有个从洛阳来的商人偷偷跑到工坊区,想用一车粮食换她手里的旧锦。那商人说,魏国的洛阳城里,蜀锦的价钱比黄金还贵,可魏人不知道,织锦的蜀人,早就快饿死了。

  “罢了,罢了。”张阿婆咳了好一会儿,才喘着气说,“织不动了,也不想织了。这蜀锦啊,本是蜀地的骄傲,现在却成了催命符。等哪天这锦彻底断了流,这蜀国……怕是也就完了。”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织机旁,轻轻揭开罩在上面的麻布。织机的木头上,还留着当年她用刀刻下的小记号——那是孙女出生那天,她特意刻下的。可如今,织机蒙尘,孙女远走,只剩下这满室的寂寥。

  秋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线头,像无数个破碎的梦。远处,锦官城的方向传来几声沉闷的钟声,那是官府在催促各坊交锦的信号。可浣花溪畔的工坊区里,回应它的,只有一片死寂。

  张阿婆最后看了一眼那架陪伴了她半生的织机,缓缓转过身,朝着里屋走去。她要去把藏在床底下的那点糙米拿出来,煮一碗稀粥给儿子喝——不管明天会怎样,今天总得先活下去。只是她心里清楚,当蜀地最引以为傲的蜀锦都断了流,当百姓连活下去的力气都快没了,这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王朝,已经走到了尽头。

  夜色渐深,成都城里的灯火越来越少,只有锦官城的库房还亮着灯,那里堆满了劣质的蜀锦,像一座冰冷的坟墓,埋葬着蜀地的繁华,也埋葬着蜀汉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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