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阴平裂缝:被漠视的致命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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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四年的秋老虎,把阴平古道的峭壁晒得发烫。邓艾牵着马走在最前面,粗布军服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像块烙铁。他抬头望了望头顶仅能看见一线的天空,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唾沫——这已经是他们翻越高山的第二十七天了,粮食早在三天前就见了底,随行的三万士兵,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千。“将军,前面有处山泉!”斥候的喊声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邓艾猛地加快脚步,果然看到一道细流从石缝里渗出,在谷底积成一汪浅浅的水洼。士兵们疯了似的扑过去,掬起水就往嘴里灌,有人甚至连泥带水地吞咽,呛得直咳嗽。
邓艾蹲下身,双手捧起泉水,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不成样的地图,手指点在“江油关”三个字上。按照路程,再有两天,他们就能走出这该死的阴平古道,直抵江油——那是成都北面最后一道屏障,只要拿下江油,成都就成了囊中之物。
可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阴平古道虽是险路,但并非无人知晓,蜀汉在沓中的姜维不可能没料到这条路线。为何沿途连一支像样的守军都没遇到?难道是姜维故意放他们进来,想在平原上设伏?
“将军,您看这个!”儿子邓忠拿着一块木牌跑过来,木牌上刻着“蜀江油戍守处”,边缘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发黑,“在前面的崖壁下找到的,像是废弃很久了。”
邓艾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刻痕。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抓到的一个蜀汉俘虏,那老兵临死前骂骂咧咧地说:“黄皓那狗贼,把江油的守军调去给他修别院,说什么‘魏军来了有天险挡着’,挡个屁!”
当时他只当是败兵的胡话,现在看来,竟是真的。
他站起身,望着身后那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士兵,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士兵们被他笑懵了,邓忠忍不住问:“父亲,您笑什么?”
“我笑蜀汉气数已尽!”邓艾指着前方的山口,声音洪亮如钟,“他们坐拥天险,却把戍守的士兵调去修别院;他们手握雄兵,却让宦官把持朝政。这样的朝廷,就算我们不攻,迟早也会自己垮掉!”
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穷途末路的对手,见过负隅顽抗的敌人,却从未见过像蜀汉这样,把自己的命门拱手让人的。
两天后,江油关果然如邓艾所料,几乎不战而降。守将马邈打开城门时,手里还攥着一壶没喝完的酒,脸上满是醉态。他看到邓艾的军队,先是吓得瘫倒在地,随即哭丧着脸说:“将军饶命!不是小的不抵抗,是……是成都三个月没给我们送粮了,士兵们早就跑光了啊!”
邓艾走进江油关的粮仓,果然空空如也,只有几只老鼠在角落里窜动。他想起诸葛亮当年在祁山屯田,“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碑刻犹在眼前,再看看如今这景象,只觉得心口发堵。
“马邈,”邓艾的声音冷得像山涧的冰,“成都方面,就没派过斥候探查阴平古道?”
马邈哆嗦着回答:“派过……上个月有个老兵回来报信,说看到魏兵在阴平山谷里烧火,可……可黄常侍说他是造谣,把他打了五十大板,贬去南中挖矿了。”
邓艾沉默了。他忽然明白,姜维在沓中拼死北伐,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牵制——他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堵住这个被朝廷遗忘的缺口。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抵不过整个朝堂的昏聩。
拿下江油的消息传到成都时,刘禅正在后宫和黄皓掷骰子。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刘禅手里的骰子“啪”地掉在地上,滚到黄皓脚边。
“慌什么?”黄皓捡起骰子,慢悠悠地说,“江油离成都还有几百里呢,再说了,姜维在沓中还有几万兵,肯定能把邓艾打回去。陛下,咱们接着玩,这把该您掷了。”
刘禅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笑道:“还是黄爱卿说得对,朕就说魏军不敢来嘛。”
可他没看到,殿外的侍中谯周正对着墙壁无声地叹气。谯周早就上奏过,说阴平古道地势险要,应当增派守军,至少要派一支千人队常年巡逻。可奏折递上去,先是被黄皓压了下来,后来好不容易到了刘禅手里,只换得一句“谯爱卿多虑了”。
如今邓艾已经突破江油,谯周知道,成都再也守不住了。他回到府中,连夜写了一篇《降策》,字里行间都是无奈。他想起先帝刘备在白帝城托孤时的恳切,想起诸葛亮《出师表》里的泣血,再看看眼前这位耽于享乐的皇帝,只觉得历史的轮回,竟如此讽刺。
消息传到沓中时,姜维正在和钟会对峙。听闻邓艾偷渡阴平,他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副将赶紧扶住他,急道:“将军,咱们快回师救成都吧!”
姜维猛地摇头,眼眶通红:“回不去了……”他比谁都清楚,从阴平到成都的沿途,那些本该驻守的关隘,早就被黄皓以“节省开支”为名撤了守军;那些本该传递军情的驿站,早就被宦官们拿去做了私宅。邓艾的五千残兵,此刻就像一把尖刀,直插蜀汉的心脏,而沿途竟没有任何阻碍。
他望着成都的方向,忽然一口血喷在战旗上。那面绣着“汉”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传令下去,”姜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全军……降吧。”
士兵们愣住了,有人哭喊道:“将军,我们不降!我们跟您杀回成都去!”
姜维惨然一笑:“杀回去又能怎样?陛下早就不想守了,朝堂上的人早就盼着投降了。我们就算杀回去,也不过是多流几滴血,给他们添几分笑料罢了。”
他翻身下马,对着成都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第一个头,磕给先帝刘备,没能守住他打下的江山;第二个头,磕给丞相诸葛亮,没能完成他“兴复汉室”的遗愿;第三个头,磕给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士兵,没能带他们回家。
远处,钟会的军队已经开始进攻。姜维站起身,拔出“孤星”剑,却没有冲向敌人,而是将剑扔在地上。
“不必打了,”他对身边的士兵说,“打开营门,降吧。”
士兵们哭了,哭声在旷野里蔓延,比寒风还要刺骨。他们不是怕死,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输给一群自己人养出来的蛀虫,不甘心就这样看着祖辈们用鲜血换来的蜀汉,毁在一场荒唐的懈怠里。
而此时的成都,刘禅终于慌了。他召集大臣们议事,朝堂上乱成一团。有人喊着“背城一战”,有人喊着“南迁南中”,只有谯周站出来,举起那份《降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降吧。与其让百姓跟着遭殃,不如保全一城生灵。”
刘禅看着那份《降策》,手抖得厉害。他想反驳,却想起黄皓说过“魏军不敢来”,想起自己这几年修宫殿、玩蛐蛐的日子,忽然觉得无话可说。他知道,自己早就没有资格说“战”了。
最终,他点了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仿佛看到了先帝的脸,看到了丞相的脸,那些曾经鲜活的期盼,如今都变成了沉甸甸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
景元四年冬,刘禅率百官出城投降。当他捧着玉玺,跪在邓艾面前时,阴平古道的风,正吹过成都的街巷。那风里,带着江油关的尘土,带着沓中营的血腥,带着无数被漠视的叹息,最终吹散了蜀汉四十二年的基业。
有人说,蜀汉亡于邓艾的奇袭,亡于姜维的穷兵黩武,亡于刘禅的昏庸。可只有那些亲历过的人知道,真正杀死蜀汉的,是阴平古道上那道被视而不见的裂缝——它早已存在,被朝堂的懈怠一点点拓宽,被君臣的昏聩一点点侵蚀,直到最后,哪怕只是一道微弱的外力,也能让整座大厦轰然倒塌。
成都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寒风卷着落叶,穿过空荡荡的宫殿,像是在诉说着一个被辜负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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