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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烟火重燃:市井里的兴亡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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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的青石桥上,王掌柜正蹲在地上,用碎石子蹭掉竹筐底的泥。筐里的籼米比三个月前饱满了许多,米粒上还带着新米的莹白,是今早从魏军接管的粮仓里领的——按邓艾的告示,商户凭户籍可领五斗周转粮,税银减半。

  “王掌柜,这米咋卖?”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蹲在对面,手里攥着三枚新铸的魏五铢钱,钱面上的“大魏”二字还带着新磨的铜光。

  王掌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二十文一升,不还价。”他指了指筐角,“你看这米,一点沙砾没有,比去年官仓里发的强多了。”

  汉子挑了挑眉,抓起一把米凑到鼻尖闻了闻,确实有股清香味。他痛快地数了钱,看着王掌柜往布袋里舀米,忽然笑了:“说起来也怪,前阵子见着魏军就发怵,现在倒觉得……也没啥不同。”

  “能有啥不同?”王掌柜用麻绳把布袋系紧,递过去,“当兵的换了身皮,咱还不是照样卖米过日子?只要不打仗,有口饭吃,管他城楼上插啥旗。”

  汉子扛着米袋往巷子里走,路过李敢家门口时,看见他正给骡马铡草。李敢的老娘坐在门槛上,手里剥着豆子,阳光照在她脸上,皱纹里都透着松快。

  “李大哥,忙着呢?”汉子喊了一声。

  李敢直起身,脸上带着笑:“是张兄弟啊,买米了?”他指了指院里的粮囤,“我昨天从魏军那里领了两石粮,够吃大半年了。”

  张汉子探头往里看,粮仓是新扎的,里面的糙米堆得冒尖。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李敢为了给前线送粮,差点把家里最后一点口粮都刮走了,老娘饿得直头晕。

  “还是现在好。”张汉子叹道,“不用躲征兵的官差,不用半夜起来排队抢米,踏实。”

  李敢点点头,手里的铡刀起落得更有劲了。他的弟弟李诚终究是没回来,沓中溃败后,连尸骨都没找着。上个月魏军清理战场,他跟着去了一趟,只在雪地里捡着半块弟弟的兵符。回来后,他把兵符埋在院里的老槐树下,老娘说:“埋了好,让他安安生生待着,别再被拉去打仗了。”

  街尾的布庄前,老板娘正踩着板凳,把新染的蜀锦挂出来。锦缎上绣着的牡丹开得正艳,比去年给黄皓府上做的贡品还鲜亮。有个魏军小校站在摊前,看得眼睛发直,手里攥着块碎银子,脸涨得通红。

  “这位军爷,看中哪块了?”老板娘笑着问,语气自然得像招呼老主顾。

  小校指了指那块水绿色的,结结巴巴地说:“想……想给俺娘做件衣裳。”

  老板娘取下来比了比:“军爷有孝心,算你便宜点。这料子是锦江的新丝织的,下水不褪色。”

  小校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把锦缎包好,揣在怀里,脚步轻快地往营里走。路过卖糖人的老汉摊前,又买了个糖老虎,大概是想寄回老家给孩子。

  谯周拄着拐杖路过时,正看见这一幕。他站在茶肆门口,看着布庄老板娘和魏军小校讨价还价,看着李敢铡草时扬起的笑,看着王掌柜的米筐前渐渐围拢的人群,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潮。

  太学的老儒们昨天来找他,说想重修被烧毁的《出师表》竹简,让他写篇序文。谯周摇了摇头,说:“不必了。武侯当年写表,是盼着百姓能过上好日子。现在百姓能安稳买米、做衣、养牲口,比把文字刻在竹片上实在。”

  老儒们不解,说“忘了先帝遗志,忘了武侯心血”。谯周只是笑了笑,没再争辩。他想起去年冬天,在巴郡看见的那个挖野菜的老汉,想起江油关里啃树皮的孩子,想起绵竹关下冻饿交加的士兵——他们从来不在乎“先帝遗志”是什么,只在乎下一顿饭在哪里。

  茶肆老板端来一碗热茶,凑过来说:“谯大人,您看街上这光景,是不是比前两年强多了?”他指着对面新开的铁匠铺,“那铁匠是从沓中逃回来的,前阵子还天天哭,说儿子死在了战场上。现在好了,开了铺子,娶了媳妇,听说开春就要生娃了。”

  谯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铁匠铺的门敞开着,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抡着大锤打铁,火星溅在地上,像一朵朵小金花。旁边的新媳妇端着水出来,嗔怪地让他慢点,眼里却满是笑意。

  “是啊,强多了。”谯周喝了口茶,茶里的苦涩淡了许多,倒有了点回甘。

  他想起姜维死后,魏军在沓中收拢残兵,有个老兵说:“打了一辈子仗,就想回家种二亩地,娶个婆娘生娃。”那时他才明白,所谓“兴亡”,对大多数人来说,不过是能不能安安稳稳种庄稼、生娃、过日子。

  傍晚时分,锦江边忽然热闹起来。有百姓在放风筝,风筝上画着只笨拙的燕子,飞得歪歪扭扭,却越飞越高。几个孩子追着风筝跑,笑声顺着风飘得很远。魏军的巡逻兵路过,站在岸边看了会儿,有个年轻的兵还捡起地上的线轴,帮孩子把风筝线理直了。

  夕阳落在江面上,把水染成一片金红。有艘渔船摇摇晃晃地靠岸,渔夫提着一网活蹦乱跳的鱼,笑着和岸边的人打招呼。鱼的银鳞在夕阳下闪着光,像无数个碎掉的日子,又重新拼凑出了亮。

  谯周站在江边,看着这一切,忽然想通了蜀国灭亡的真正答案。

  不是后主昏庸,不是黄皓专权,不是姜维好战,甚至不是邓艾的奇袭。真正的答案,就藏在王掌柜的米筐里,在李敢家的粮囤里,在铁匠铺的火星里,在孩子追风筝的笑声里——当一个政权让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让他们连安稳吃饭、踏实生活的念想都成了奢望,它的灭亡,就是民心做出的选择。

  诸葛亮当年能让蜀地安定,不是因为他会打仗,而是因为他让百姓看见了盼头:种了地能有收成,缴了税能得安稳,男子当兵能有军饷,女子织布能换口粮。而后来的蜀国,恰恰弄丢了这份盼头。征兵征到十室九空,征粮征到米缸见底,百姓的眼神从期盼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绝望,到最后,连抵抗的力气都没了。

  魏军的旗帜插在城楼上,可百姓的日子还在继续。他们用新铸的魏五铢钱买米,用蜀锦给远方的亲人做衣裳,在被战火焚毁的土地上重新播种。这些最平凡的生息,比任何史书的论断都更有力——江山或许会易主,旗帜或许会更换,但百姓对“好日子”的向往,永远是撑着这片土地的脊梁。

  暮色渐浓,成都的炊烟又升了起来,比往日更密,更暖。谯周转身往家走,拐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在为这片土地的新生,打着轻快的节拍。

  他知道,多年后,史书会记下“蜀亡于炎兴元年”,会争论后主的昏聩与姜维的功过。但那些真正经历过这段日子的百姓,只会记得:那年春天,他们终于能吃饱饭了,能安稳睡觉了,能看着孩子在江边追风筝了。

  这,或许就是对“兴亡”二字,最朴素也最深刻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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