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溃烂的根须——从权力末梢到民心离散的总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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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钟会的大军开进成都城门时,街市上的百姓没有反抗,甚至有人捧着水酒站在路边——对蜀地而言,这场灭亡早已不是“突然降临”,而是积年累月的“缓慢窒息”。后世总爱将蜀汉的终结归咎于“邓艾奇袭”或“刘禅昏庸”,但翻开那些被战火熏黑的竹简与碑刻,会发现真正的死因藏在更隐秘的褶皱里:不是外敌的坚船利炮,而是从权力核心到基层末梢的全面溃烂,是民心在一次次失望中逐渐冷却的过程。一、权力末梢的锈蚀:基层治理的彻底失效
蜀汉的基层官吏,本该是连接朝廷与百姓的“毛细血管”,却在后期变成了堵塞循环的“血栓”。诸葛亮时期虽有“科教严明”的美誉,但他死后,这套体系迅速松弛。《三国志·蜀书·后主传》注引《襄阳记》记载,蜀汉末年,蜀郡太守董厥的属官竟敢“私占屯田百亩”,将本该分给流民的土地据为己有;南中地区的巡检使更是“每至县邑,辄索金银”,连少数民族部落的岁贡都敢克扣。
这种腐败并非个例。在郫县出土的蜀汉竹简中,有一份县丞的日记残片,上面潦草地记着:“今岁秋税,吏取三成,民怨沸,然上官不问。” 基层官吏的盘剥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百姓缴纳的赋税层层加码,到了朝廷手里只剩半数,而刘禅却对此一无所知——黄皓把持的内侍省早已成了“信息过滤网”,所有负面消息都被贴上“妄议朝政”的标签压了下去。
更致命的是司法崩坏。广汉郡曾发生过一起“民女诉吏强占”案,县令竟因被告是黄皓的远房侄子,直接判原告“诬告”,杖责后流放南中。这件事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百姓编了歌谣:“蜀官如狼,蜀法如纸”。当法律不再保护弱者,民心的天平就已经开始倾斜。
邓艾偷渡阴平时,沿途的关隘守将多是“望风而降”,并非他们贪生怕死,而是这些基层军官早已对蜀汉的吏治失望透顶。有个叫王含的守将在投降时说:“吾等戍边十年,粮饷常被克扣,家眷在乡又遭官吏欺凌,何苦为这样的朝廷卖命?” 权力末梢的锈蚀,让蜀汉的防线从最薄弱的地方开始瓦解。
二、资源枯竭的恶性循环:经济体系的全面崩盘
蜀汉的经济困局,早在诸葛亮北伐时就埋下了伏笔。为支撑频繁的军事行动,蜀汉实行“盐铁官营”,将最赚钱的产业收归国有,但这种“强管控”模式到了后期彻底走样——负责盐铁专营的官员与地方豪强勾结,将优质盐铁偷偷倒卖,国库收入锐减,只能靠滥发货币填补缺口。
考古发现的蜀汉货币“太平百钱”,晚期的铸工粗糙得几乎看不清文字,重量从初期的8克骤降到1.5克,形同废纸。成都民间流传着“千钱买一斗米”的说法,物价飞涨让普通百姓“糟糠不继”。有份出土的《巴郡户口簿》显示,蜀汉灭亡前五年,巴郡的在册人口比诸葛亮时期减少了三成,除了战争损耗,更多是百姓为躲避苛政逃往吴、魏边境。
农业也在崩溃边缘。姜维北伐时,为凑军粮,强行将蜀地的“屯田客”(政府安置的流民)征调为士兵,导致大片良田荒芜。《蜀记》记载,景耀年间,汉中地区“饿殍遍野,民多相食”,连负责赈灾的官员都在日记里哀叹:“仓廪空,无可赈,民哭于道,吾亦泣之。”
经济的崩盘让“兴复汉室”成了笑话。百姓不在乎谁来统治,只在乎能不能活下去。当邓艾的军队出现在绵竹时,有百姓主动为其引路,不是因为“叛国”,而是因为他们相信“换个朝廷,或许能有条活路”。
三、信仰的空心化:从“汉祚延续”到“得过且过”
刘备称帝时,“汉”的国号是凝聚人心的粘合剂。无论是荆州集团的“兴复旧都”,还是益州士族的“暂附明主”,都默认了“蜀汉是汉室正统”的前提。但到了后期,这个信仰的内核被一点点掏空。
首先是“正统性”的消解。曹丕代汉时,虽有“禅让”的包装,却通过优待汉室宗亲、修复洛阳宫室等手段,逐渐让“汉已亡”的观念深入人心。而蜀汉这边,刘禅既无刘备的“中山靖王之后”的号召力,又无诸葛亮的威望,连祭祀汉高祖的仪式都懒得亲自参加,让黄皓代劳——当皇帝自己都不在乎“汉室香火”,百姓又何必当真?
其次是“理想主义”的退场。诸葛亮时期,官员多是“为兴复汉室而战”的理想主义者,连降将姜维都带着“心存汉室”的信念。但到了后期,朝堂上充斥着谯周这样的“实用主义者”,他们在《仇国论》里公开质疑“北伐”的意义,认为“小国若不知守,必遭覆灭”。这种论调在士大夫阶层蔓延,让“兴复汉室”成了迂腐的代名词。
最致命的是“榜样的崩塌”。诸葛亮“鞠躬尽瘁”的形象,本是蜀汉的精神图腾,但他的继任者们却相形见绌:蒋琬“宽柔寡断”,费祎“沉迷宴饮”,姜维“好战而无谋”,黄皓“专权而贪腐”。当百姓看到的“朝廷栋梁”要么昏庸,要么贪婪,“蜀汉能复兴汉室”的信念自然会土崩瓦解。
有个细节很讽刺:蜀汉灭亡后,洛阳的官员问刘禅“思蜀否”,他答“此间乐,不思蜀”,这句被后世嘲笑为“昏庸”的话,或许恰恰道出了当时蜀地百姓的普遍心态——他们早就不“思汉”了,只思“安稳”。
四、致命的妥协:当抵抗变成“没必要”的挣扎
邓艾兵临成都时,刘禅召集群臣议事,朝堂上出现了诡异的“一边倒”——以谯周为代表的大臣几乎全主张投降,只有少数人(如刘谌)呼吁“背城一战”。这种“集体妥协”的背后,是整个统治阶层对“抵抗价值”的否定。
刘谌在哭谏时说:“先帝创业艰难,陛下奈何欲降?” 谯周却反驳:“战则蜀地尽毁,民无遗类;降则陛下不失封侯之位,民得保全——孰轻孰重?” 这番话看似“务实”,实则暴露了蜀汉统治的本质:它早已失去了“为信念而战”的勇气,只剩下“计算利弊”的怯懦。
连军队都失去了抵抗意志。成都卫戍部队的将领在投降前说:“吾等戍守都城,月饷不及魏兵三成,家眷在乡受官吏欺压,何苦再战?” 士兵们“闻降鼓皆欢”,这种“不战而屈”,比任何战败都更能说明问题——当一个政权失去了让军民“为之牺牲”的价值,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最终,刘禅的降书里写着“辄敕群帅,投戈释甲”,没有丝毫悲壮,只有如释重负。那些曾被诸葛亮、姜维视为“必争之地”的山河,在百姓眼中,不过是换了面旗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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