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谣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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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进新家的温暖,像一层厚厚的绒毯,暂时包裹住了过往那些尖锐的疼痛。新学期开始,我从那个格格不入的“插班生”,变成了普通的“走读生”。

  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每天能从自己真正的家出发,穿过两条安静的街道去上学,而不是从油烟弥漫的饺子馆杂物间醒来,这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宣告,宣告着我们的生活正在一点点走向正轨。

  妈妈依旧忙碌得像一只永不停歇的陀螺。

  饺子馆的工作,加上她为了支付租金而偷偷承接的零工,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她更瘦了,眼下的乌青成了永久性的烙印,但她眼神里的光却越来越稳,那是一种看到明确目标、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坚韧。

  新家被她收拾得窗明几净,阳台上甚至养了两盆便宜的绿萝,生机勃勃地舒展着枝叶。

  我愈发珍惜这得来不易的一切。

  台灯下学习的时间更长了,在饺子馆帮忙也更加卖力。我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这两件事上,试图用忙碌填满每一个缝隙,不让悲伤和怨恨有任何可乘之机。我几乎快要成功了,快要忘记奶奶刻薄的嘴脸,忘记叔叔猥琐的眼神,忘记那三十五万抚恤金被夺走时的心寒,甚至……快要忘记爸爸牺牲时那种天塌地陷的剧痛。

  时间,似乎真的拥有某种强大的愈合能力,尽管留下的疤痕丑陋而深刻。

  然而,我忘了,生活从来不会因为你刚刚喘过一口气就对你仁慈。

  最初只是一些细微的异样。

  课间时,原本几个偶尔会和我讨论问题的同学,看到我走近,会突然停止交谈,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若无其事地散开。

  去食堂打饭,排在我前后的队伍会莫名空出一小段距离。 体育课分组,我总是最后那个被勉强接收的“多余的人”。

  走在校园里,有时能感觉到身后有指指点点和压低的窃笑,可当我猛地回头,看到的却只是一片迅速移开的、若无其事的目光。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看不见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身上,不致命,却让人浑身不适,疑窦丛生。

  我试图告诉自己是想多了,是期中考试将近大家压力大。我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书本里,用更厚的沉默把自己包裹起来。

  直到那天下午的作文课。

  老师布置的题目是《我的父亲》。

  这个题目像一把猝不及防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我心底那把生锈的锁。我看着作文纸,大脑一片空白,爸爸穿着军装的笑容那么清晰,心口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让我窒息。

  周围已经响起了同学们沙沙的书写声,而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才能勉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下课铃响,我苍白着脸,交了一张空白卷。

  我刚走出教室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清的声音,充满了故作天真的恶意……

  “咦?她怎么交白卷啊?”

  “这还用问?没爸的孩子怎么写《我的父亲》啊?”

  “啊?她没爸爸啊?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听说她爸早就死了,好像还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然她和她妈能过得那么惨?听说她妈在饭店给人刷盘子呢……”

  “嘘!小声点!她听见了!”

  那几个女生故作惊慌地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飘进我的耳朵。

  “没爸爸的野孩子”。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瞬间冻结了我全身的血液。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异样的目光,那些故意的疏远,那些窃窃私语,根源在这里。

  我不知道这恶毒的流言是从哪里开始的。是哪个知情的亲戚说漏了嘴?是哪个同学偶然看到了妈妈在饺子馆忙碌的身影而肆意猜测?还是……根本就是某些人不愿看到我们好过,而故意散播的?

  它像一股肮脏的暗流,无声无息地在校园里蔓延,扭曲,发酵。传到后来,版本越发离奇不堪:有的说我爸爸是罪犯,死了活该;有的说我妈妈行为不检点,跟人跑了;甚至还有人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

  这些恶意的揣测和谣言,比我曾经直面过的贫困和劳累更让人难以承受。它攻击的不是你的生活,而是你的出身,你的尊严,你存在的本身。

  它让你感觉自己像一件可以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被扔在垃圾堆里的破烂,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吐口唾沫。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校门,第一次没有立刻冲向饺子馆。

  我沿着河边漫无目的地走,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却比不上心里那股冰冷的绝望。

  爸爸,您用生命守护的东西,包括了这些肆意伤害您女儿的人吗?

  我们只是想安静地、努力地活下去,为什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总有人,不肯放过我们?

  那层用时间和妈妈血汗好不容易凝结起来的、看似坚硬的壳,在这一刻,被那些无形的风言风语,轻易地击碎了。

  露出里面那个,依旧会因为“没爸爸”而痛彻心扉的、十六岁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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