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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被安排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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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护站的初次照面,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过后,似乎一切又恢复了原状。黎国权——那位朴实的“黎先生”,之后几天见到明渊,依旧是那副温和友善的模样,点头致意,偶尔交流几句伤员的状况或物资的调配,言语间再无那日的机锋与试探,仿佛仓库里那场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明渊深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渔夫”已经收线,正在暗处静静地观察,评估着这条意外上钩的“鱼”的成色、习性,以及是否值得冒险收网。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每日依旧在救护站里忙碌,包扎、搬运、安抚伤员,将自己沉浸在这种身体劳碌带来的麻痹感中,同时将系统的被动感知维持在一个较低的、不易察觉的能耗水平,如同张开一张无形的蛛网,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信息流。

  他需要耐心,需要表现出一个真正想要“做点实事”的进步青年应有的坚持和略显笨拙的努力,而不是急于求成的浮躁。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细密的冬雨敲打着救护站临时加盖的油毡棚顶,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大部分伤员已经安置妥当,志愿者们也轮换着去休息用餐。明渊因为左臂伤口换药,耽搁了些时间,等他处理完,食堂里已经没什么热乎饭菜了。

  他没有在意,用冰冷的井水胡乱洗了把脸,打算去附近街上看看还有没有开着的小食摊。连续多日的劳累和紧绷的神经,让他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的疲惫。系统虽然能帮他洞察人心,却无法缓解这种生理与精神的双重消耗。

  他撑着一把旧油纸伞,走出救护站的后门,踏入被雨幕笼罩的、空旷寂寥的街道。战事让这一带的居民大多逃离,商铺紧闭,只有少数胆大的小贩还在街角坚守,灯火稀疏,与租界核心区的霓虹璀璨恍如两个世界。

  雨水沿着伞骨滑落,在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冰冷的湿气透过单薄的鞋底侵入,明渊裹紧了身上不算厚实的棉袍,循着记忆往一个据说还开着面的摊子走去。

  就在他拐过一条僻静小巷的转角时,一阵压抑的争吵声混在雨声中,隐约传来。

  “……必须尽快转移!再晚就来不及了!”一个年轻而焦急的声音。

  “路线被封锁了,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再想想办法!”另一个声音略显沉稳,但同样透着紧张。

  “还能有什么办法?药品送不出去,前面的同志……”

  声音戛然而止,显然说话者意识到了隔墙有耳。

  明渊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系统的被动感知几乎在瞬间捕捉到了前方巷子深处传来的强烈情绪波动——【焦虑85%,恐惧70%,绝望40%……】。他心头一紧,立刻收敛气息,将身体隐在墙角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只见狭窄的巷道尽头,堆放着废弃的杂物和垃圾桶,三个穿着普通工人服装、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正围在一起,其中一人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藤条箱。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灼与无助,如同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是地下交通员?还是进步学生?他们口中的“药品”和“前面的同志”,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

  几乎就在明渊发现他们的同时,巷子另一端,传来了皮靴踩在湿漉漉石板上的声音,整齐而有力,伴随着几句含糊不清的日语吆喝!是日军的巡逻队!

  巷子里的三个年轻人脸色瞬间惨白,抱着藤箱的那位手都在发抖。这条死胡同,此刻成了真正的绝地!

  明渊的呼吸几乎停滞。怎么办?视而不见,转身离开?这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黎国权的考验尚未结束,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而且,他根本不认识这几个人,无法确定这是否是另一个陷阱……

  但那个藤箱里,可能是挽救前线战士生命的急需药品!可能是“前面的同志”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在斜对面一栋废弃小楼的二楼窗口,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似乎是黎国权?!

  【被动感知触发……目标:黎国权……情绪:冷静95%,观察100%,评估100%……】

  一股寒意瞬间从明渊的尾椎骨窜上头顶!

  是巧合?还是……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邂逅”?一场针对他临场反应和立场选择的终极测试?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枪械碰撞的金属声。巷子里的三个年轻人绝望地互相对视,抱着藤箱的那位甚至做出了要将箱子砸毁的姿势。

  没有时间犹豫了!

  明渊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直接冲过去帮忙?寡不敌众,无异于送死。大声呼喊引开注意力?在这僻静地带,效果有限,且会彻底暴露自己。

  他需要一种更巧妙、更能将自己摘出去的方式!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周围环境——废弃的杂物、湿滑的地面、狭窄的巷道结构……以及,自己手中这把破旧的油纸伞,和怀里那块因为忙碌而忘了归还、印有明氏企业标记的出入牌。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猛地从墙角冲出,不是冲向那三个年轻人,而是朝着巡逻队即将出现的巷口方向,同时脚下故意一个“踉跄”,仿佛是因为雨天路滑,失足摔向那一堆废弃的竹篓和木箱!

  “哗啦——砰!”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雨巷中格外刺耳!竹篓翻滚,木箱散架,弄出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即将拐入巷口的巡逻队的注意!

  “八嘎!什么的干活?!”几声厉喝伴随着拉枪栓的声音传来。

  而就在制造混乱的同一时刻,明渊手中的油纸伞“脱手”飞出,恰到好处地滚落到那三个目瞪口呆的年轻人脚边,恰好挡住了他们和那个藤箱的部分身影。他本人则“狼狈”地摔在杂物堆里,发出一声痛呼,同时将怀里那块明家的出入牌,看似无意地甩到了更靠近巷口的显眼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摔伤”的腿,痛苦地蜷缩起来,用身体语言最大限度地吸引日军的注意力。

  “喂!你!起来!”两名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谨慎地逼近,枪口对准了倒在地上的明渊。他们的目光先是警惕地扫过明渊,然后落在了那块刻着“明”字和家族徽记的铜质出入牌上,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

  明家在上海滩,尤其是在租界的影响力,即便是日军也有所忌惮。

  “太君……对不起,对不起……”明渊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惊恐和痛苦,用生硬的日语夹杂着中文,结结巴巴地解释,“路滑……摔倒了……我是明家的人,在那边救护站帮忙的……”他伸手指了指救护站的方向,努力扮演着一个不小心惹了麻烦、胆小怕事的富家少爷。

  为首的日军曹长皱着眉头,走上前捡起那块出入牌,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明渊身上价值不菲(虽然沾了泥水)的棉袍,眼神中的凶戾稍稍收敛,但疑虑未消。他挥了挥手,示意士兵搜查一下周围。

  一名士兵端着枪,朝着巷子深处走去。明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雨水冰冷地打在脸上,混合着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

  那名士兵走到了油纸伞附近,用刺刀拨弄了一下伞和后面的杂物,目光扫过那三个紧贴着墙壁、大气不敢出的年轻人。或许是因为光线昏暗,雨水模糊了视线;或许是因为明渊制造的混乱和身份带来的干扰;又或许……是那把恰到好处滚落的破伞,形成了一道视觉上的障碍——那名士兵的视线在那藤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最终只是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空木桶,转身走了回来。

  “报告,没什么发现,就是些垃圾和几个躲雨的支那苦力。”士兵向曹长汇报。

  曹长又盯着明渊看了几秒钟,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明渊维持着那副又痛又怕的样子,甚至适时地抽了口冷气,捂住“受伤”的腿。

  最终,曹长将那块出入牌扔回给明渊,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吧!以后走路小心点!”

  “是是是……谢谢太君,谢谢太君……”明渊如蒙大赦,捡起牌子和破伞,一瘸一拐地,几乎是拖着“伤腿”,狼狈不堪地快速离开了这条小巷,消失在雨幕之中。

  直到拐过几个街角,确认彻底摆脱了日军巡逻队,他才靠在一堵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隐隐作痛,但更难受的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和后怕。

  那三个年轻人……成功脱险了吗?药品保住了吗?

  他不敢回去查看,也不能回去。

  他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黎国权……他肯定看到了全部过程。这场“被安排的邂逅”,自己交出的答卷,能得多少分?

  他展现了一定的急智和勇气,成功化解了危机,并且没有暴露自身核心秘密,还巧妙地利用了明家的身份作为掩护。这应该符合一个“有潜力、可塑造”的进步青年形象。

  但他也冒了极大的风险,并且,最关键的是,他在那一刻选择了站出来,而不是置身事外。这个选择本身,或许比任何能力展示都更重要。

  他拖着疲惫不堪、真假参半的“伤腿”,慢慢走向明公馆的方向。雨越下越大,街面上升腾起朦胧的水汽,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当他终于看到明公馆那在雨夜中亮着温暖灯光的轮廓时,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暂时安全的松懈,也是深入漩涡的茫然。

  就在他准备踏上台阶时,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报童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将一份卷着的、用油布包好的报纸塞到他手里。

  “先生,您的晚报。”报童的声音清脆,说完便转身跑开,消失在雨夜里。

  明渊捏着那份干燥的报纸,心中一动。他快步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迫不及待地打开油布。

  里面确实是一份当天的报纸,但在中缝广告栏的位置,有人用极细的铅笔,画上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小的渔夫垂钓的简笔画。

  没有文字,没有指示。

  但明渊明白,这无声的符号,代表着他已经通过了第一次真正的、生死一线的考验。

  “渔夫”再次抛出了钓线。

  而这一次,钓线上似乎已经挂上了……初步的认可?

  他拿起那支细铅笔,指尖微微颤抖。

  接下来,他该如何回应这无声的召唤?

  窗外的雨声淅沥,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他纷乱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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