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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惊蛰终,潜龙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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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暴雨在黎明前终于力竭,由癫狂的咆哮转为疲惫的呜咽,最终只剩下屋檐断断续续的滴水声,敲打在寂静的黎明里,也敲在明渊绷紧如弦的神经上。

  他躺在安全屋简陋的床板上,左臂的枪伤已被黎国权紧急处理过,白色的绷带下,灼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他昨夜在码头经历的血火与生死。身体的疲惫沉重如铅,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如同被冰冷的雨水反复冲刷过的磐石。

  昨夜码头的混乱景象,如同破碎的胶片,在他脑海中一帧帧回放。

  他按照与“渔夫”最终敲定的计划,利用了明楼晚宴前那段极其有限的时间窗口。在宴会觥筹交错、各方势力虚与委蛇之际,他借口“不适”,在金碧辉煌的牢笼中,完成了一次惊心动魄的金蝉脱壳。凭借对地形的记忆和暴雨的掩护,他成功抵达码头外围,与接应的同志汇合。

  行动远比预想中惨烈。特高课的守卫异常顽强,南造云子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指挥若定。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濒死的哀嚎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明渊没有直接参与正面强攻,他的任务是利用“藤原拓海”可能带来的信息便利(这是他向黎国权解释的理由,实则依靠系统微调后的感知和精准判断),在混乱中定位南造云子的临时指挥点,并伺机干扰。

  他做到了。在废墟与火光间,他如同一个幽灵,用那把冰冷的“掌心雷”进行了此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射击——并非为了杀戮,而是精准地打坏了指挥点旁的通讯天线,并在南造云子试图带人包抄我方一个小队时,用一颗巧妙偏离目标的流弹(看似流弹)逼退了她的脚步,为那小队的撤离赢得了宝贵的几秒钟。

  他亲眼看到南造云子在他子弹溅起的碎石中惊惶后退,那双总是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眸,在那一刻充满了冰冷的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他也看到了组织同志们的英勇与牺牲,看到了在绝对劣势下依然燃烧的信念之火。

  最终,行动取得了部分成功——一批珍贵的文物被成功截下转移,特高课付出了代价,但南造云子本人,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在最后关头还是带着核心人员突围而去。

  他带着手臂上的伤和满身的硝烟泥泞,沿着预定路线撤离,将晚宴的华服与码头的血腥彻底割裂在两个世界。

  “感觉怎么样?”黎国权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递给明渊一碗热粥。

  明渊撑起身子,接过碗,粥的温度透过粗瓷碗壁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还好。”他声音沙哑,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米香温热,暂时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气。“我们……损失大吗?”

  黎国权沉默了一下,昏黄的灯光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有同志牺牲了,为了掩护文物转移。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们破坏了敌人的计划,打击了他们的气焰,更重要的是,”他看向明渊,目光深沉,“我们证明了,在敌人的心脏地带,我们依然有能力挥出铁拳。”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郑重的认可:“‘深海’同志,你这次的表现,超出了组织的预期。临危不乱,判断精准,甚至在关键时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组织对你,完全信任。”

  “完全信任”四个字,沉甸甸的,落在明渊心上,冲淡了些许伤口的疼痛和失去同志的悲恸。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不断接受考验的新人,他用自己的行动,赢得了在这条黑暗战线上继续走下去的资格。

  “南造云子那边……”明渊更关心这个女人的反应。

  “她跑了,但绝不会善罢甘休。”黎国权眼神锐利,“这次行动,她损失了人手,任务失败,以她的性格,必然会疯狂反扑和调查。你身处漩涡中心,尤其是‘藤原拓海’这个身份,可能会引起她更深的怀疑。接下来,你必须更加小心。”

  明渊点了点头,他早有心理准备。与南造云子的博弈,从她点破“无常”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不死不休。

  “军统那边,‘无常’这次‘偶然’提供码头异常的情报,加上行动中你间接帮他们的小队解了围,戴笠应该会更看重你这把‘剑’。”黎国权继续分析着局势,“好好利用这一点,但切记,与虎谋皮,分寸至关重要。”

  明渊默默记下。三重身份,如同在三条钢丝上跳舞,任何一条上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全线崩盘。

  “至于明楼……”黎国权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凝重了许多,“他昨晚似乎并未深究你的提前离席,但这绝不代表他毫无察觉。他这个人的水,太深了。在他面前,你我都需如履薄冰。”

  明渊想起昨晚离开宴会厅时,明楼那深邃难测的一瞥,后背不禁泛起一丝寒意。明楼就像一座沉默的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已令人望而生畏,水下还隐藏着何等庞大的躯体与力量,无人知晓。

  交代完后续的联络方式和注意事项,黎国权便离开了安全屋,他需要去处理行动后的诸多事宜,安抚烈士家属,转移文物,应对敌人必然到来的疯狂反扑。

  安全屋里只剩下明渊一人。他靠在墙上,听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和远处城市苏醒的微弱嘈杂,感受着伤口规律的搏动性疼痛,以及精神深处那混杂着疲惫、亢奋、悲伤与一丝完成蜕变的奇异平静。

  惊蛰之雷已然炸响,他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褪去了最初的迷茫与青涩。潜龙于渊,经受住了风浪最初的考验,虽然伤痕累累,但龙骨已成,爪牙初露。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思绪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却与黎国权或组织联络信号截然不同的摩擦声,从门缝下方传来。

  明渊瞬间睁眼,全身肌肉绷紧,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枕下的手枪。不是“渔夫”,不是任何已知的同志!是谁?敌人找上门了?!

  他屏住呼吸,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死死盯着那扇单薄的木门。

  没有预想中的破门而入,没有呵斥,也没有第二次声响。门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等待了漫长的几分钟,确认门外再无动静后,明渊才极其缓慢、谨慎地移动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一片死寂。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门外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清晨清冷的空气涌入。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地面,在门缝下方的阴影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薄,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它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明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端将信封挑起,确认没有连接任何诡雷或毒物后,才将其拿在手中。

  信封入手微凉,纸质厚实,没有任何署名或标记。他回到屋内,反锁好门,就着窗外渐亮的天光,仔细检查。

  封口是完好的,没有拆阅的痕迹。他沉吟片刻,用匕首小心地划开信封边缘。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对折的、质地更加硬挺的卡片。

  他抽出卡片展开。卡片是素雅的米白色,边缘烫着不易察觉的暗金色云纹。上面没有冗长的寒暄,只有寥寥数行打印的、清晰而冰冷的日文:

  “藤原拓海 殿

  谨启。

  阁下之才略风仪,早为故交所钦慕,时萦梦寐。

  今帝国正值鼎革之际,亟需如阁下般洞悉时势、贯通东西之俊杰。

  特备薄酌,恳请阁下拨冗,于近期莅临东京,共商大计。

  一切行程用度,皆已安排妥当,静候佳音。

  知名不具。”

  没有落款,没有具体的邀请方,只有“知名不具”四个字,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和神秘。

  东京!回访日本!

  明渊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封突如其来的邀请函,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插入了他命运齿轮的锁孔。

  它来自哪里?是那个与他有“旧谊”的裕仁天皇?是欣赏他“才略”的军部高层?还是那个在背后操控“藤原”身份的、更深不可测的势力?

  在他刚刚于上海滩初步立足,三重身份勉强达成脆弱平衡,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之际,这封来自东京的信函,是机遇,还是另一个更加凶险的陷阱?

  它意味着离开相对熟悉的环境,踏入一个完全陌生、敌友难分的龙潭虎穴。

  但也意味着,一个铸就第三重身份——“盾”,真正打入敌人最高层核心的绝佳机会,正以这样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握着这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卡片,久久沉默。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昨夜码头的硝烟似乎还未散尽,新的、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的战场,已经向他敞开了大门。

  他走到那扇小小的窗户前,推开窗棂。雨后初霁的空气清新而冷冽,东方天际,一轮红日正挣脱最后一丝云层的束缚,将万道金光洒向这座饱经沧桑的城市。光芒刺破阁楼的昏暗,照亮了他年轻而坚毅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经过血火淬炼、再无丝毫迷茫的决然。

  潜龙于渊,终需腾动。

  惊蛰已过,当入东海。

  他知道,铸就第三重身份——“盾”的时机,到了。

  他望向窗外那片被朝阳染成金色的、广阔而无垠的天空,眼神已无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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