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溶洞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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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狭窄的洞口挤进这处巨大的溶洞,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外面毒辣的日光和山林的风声被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潮湿阴冷的死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泥土腥气、岩石霉味、烟火气、汗臭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伤口溃烂的淡淡腐败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呼吸不畅。唯一的光源来自洞穴深处那堆小小的篝火,橘红色的火苗在巨大的黑暗和嶙峋的怪石阴影中跳跃不定,将围坐在火堆旁的那些人影拉长、扭曲,投射在布满水痕和苔藓的岩壁上,如同群魔乱舞。水滴从倒悬的钟乳石尖端缓慢滴落,砸在下方水洼或石面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在这空旷的洞穴里回荡,更添几分诡异和凄凉。

  我们三人的闯入,像几颗石子投入死水,只激起了微弱的涟漪。火堆旁那七八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影,只是懒洋洋地、或麻木或警惕地抬起眼皮,扫了我们一眼。他们的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对我们的到来既不惊讶,也不欢迎,仿佛只是多了几件会喘气的破烂家具。只有一个靠着岩壁、怀里似乎抱着个婴孩的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睛,在我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特别是多看了我背上昏迷的韩婶和怀里虚弱的狗娃几眼,那目光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同病相怜的悲悯,但随即又垂下头,轻轻拍打着怀里的襁褓,恢复了死寂。

  头领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示意老葛和另一个汉子将我们引到火堆旁一处相对干燥、远离人群的角落。地上铺着些发黑潮湿的茅草。我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韩婶放下,让她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蜡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我解下胸前的狗娃,孩子被洞内的阴寒冻得打了个哆嗦,微弱地哭了一声,小脸青紫。我赶紧用那床又湿又硬的破被将他和韩婶紧紧裹住,自己则瘫坐在他们旁边,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

  老葛默不作声地从随身的褡裢里又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我,低声道:“治风寒喘嗽的,化水喂她。”然后又拿出半块比之前更黑更硬的杂粮饼,“省着点吃。”

  我道了谢,接过东西。饼硬得像石头,药粉散发着刺鼻的苦涩味。我看着奄奄一息的韩婶和冻得发抖的狗娃,再看看这阴森寒冷的溶洞和周围那些麻木的、如同活死人般的面孔,一股巨大的绝望和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这里就是“更安全的地方”?一个更大的、聚集了更多绝望灵魂的坟墓?

  我强打精神,用瓦罐舀了点旁边地下河支流里冰冷刺骨的河水,将药粉化开,然后像之前一样,艰难地、一点一点撬开韩婶的牙关,将药汁喂进去。大部分药水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混着泥污,在她破旧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喂完药,我又掰了一小块饼,在嘴里嚼成糊状,混着水,喂给狗娃。孩子饿极了,本能地吮吸着,吞咽得很困难。

  做完这一切,我才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脱,胃里饿得阵阵抽搐,拿起那块硬饼,费力地啃咬着。饼渣粗糙剌嗓子,每咽下一口都像吞下沙石,但至少能暂时填充那火烧火燎的空虚。

  溶洞里很安静,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水滴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咳嗽声。没有人交谈,仿佛语言在这里是多余的奢侈。我偷偷打量着火堆旁的那些人。他们大多低着头,蜷缩着身体,尽量靠近那点可怜的热源。一个头发花白、干瘦得像骷髅的老头,不停地剧烈咳嗽着,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个缺了条胳膊、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汉子,眼神凶狠地警惕着四周,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依偎在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身边,眼神呆滞地望着火光,像两只受惊的小兽。这里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收容着各种各样的苦难和绝望。

  头领安顿好我们后,便走到溶洞另一侧,和一个独自坐在阴影里、似乎在擦拭着什么武器的精壮汉子低声交谈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听不清内容,但两人的神情都颇为凝重。老葛和另一个汉子则守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警惕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洞内阴寒刺骨,篝火带来的那点暖意根本无法驱散深入骨髓的寒冷。韩婶的身体依旧冰冷,呼吸时断时续。狗娃在我怀里稍微暖和了一点,但依旧很虚弱。我靠坐在岩壁上,疲惫和寒冷让意识开始模糊,但巨大的不安和警惕让我不敢真正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时辰,溶洞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我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那个独自擦拭武器的精壮汉子站起身,朝着洞穴更深处一个黑暗的岔道走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头领则走了回来,脸色依旧凝重。

  他蹲到我面前,目光扫过韩婶,眉头紧锁:“她情况不好,这里太冷,缺医少药,撑不了几天。”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浸入了冰水。“那……那怎么办?”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头领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等。等外面的消息。林老大正在想办法弄药,但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大。”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我,“在这之前,你们必须藏好,绝不能暴露。这里的人,鱼龙混杂,谁也信不过,明白吗?”

  我用力点头,心脏因恐惧而收紧。连这个看似“安全”的避难所,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就在这时,溶洞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是那个缺了条胳膊的疤脸汉子和那个不停咳嗽的老头!似乎是为了争夺更靠近火堆的位置!

  “老不死的!滚开点!咳得人心烦!”疤脸汉子恶狠狠地低吼,用木棍戳着老头。

  老头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虚弱地争辩:“……我先来的……我就靠这点热气吊命了……”

  争执声引来了其他人的侧目,但大多只是冷漠地看着,无人上前。头领皱了皱眉,对老葛使了个眼色。老葛起身走过去,低声呵斥了几句,疤脸汉子悻悻地骂了句脏话,但还是稍微挪开了一点。老头蜷缩着身体,咳得更厉害了。

  这小小的冲突,像一根针,刺破了溶洞内虚假的平静,露出了底下涌动的暗流和生存的残酷。在这里,每个人都在挣扎求存,微薄的资源、狭窄的空间,随时可能引爆更激烈的冲突。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寒意更甚。我们真的能在这里“等”到转机吗?韩婶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夜色渐深,溶洞内越发寒冷。篝火渐渐微弱下去,无人添柴,因为柴火也是宝贵的资源。黑暗和寒冷如同潮水般重新蔓延上来,吞噬着那点微弱的光和热,也吞噬着人们心中残存的希望。我紧紧搂着韩婶和狗娃,用自己的体温徒劳地温暖着他们,感觉自己也在一点点变冷,变僵。

  等待,成了最煎熬的凌迟。而希望,像那即将熄灭的篝火,在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中,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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