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脆弱的平衡

　　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息，但林凡鼻尖萦绕不散的，却是分拣中心那场短暂异动留下的、仿佛电路烧焦般的幻觉气味。他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柱，指尖反复摩挲着内袋里那个石质沙漏。沙子确实流动了一小截，停滞在一个新的刻度上，沙漏本身也变得冰凉。这微小的变化，却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摇篮”协议……核心收容物异动……未来的警告如同丧钟，在他脑中回荡。沙漏稳定力的加速消耗，印证了危机的迫近。他就像坐在一个内部已经开始龟裂的玻璃房间里，随时可能随着整体的崩塌而粉身碎骨。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他必须主动出击，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找到应对之法。哥哥留下的符号是关键，但直接解读的风险太大。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理解“摇篮”是什么，需要知道除了撤离，是否还有其他生路。

　　白天在焦虑和筹划中度过。他仔细检查了沙漏，确认其除了沙量减少和温度降低外，没有其他明显变化。他尝试像之前一样集中精神与之沟通，依旧石沉大海。这东西更像一个被动的计量器，而非主动的工具。

　　他将注意力转回现实。那个刻下沙漏符号、留下石沙漏的第三方，是目前唯一的、可能的信息来源。对方似乎知晓内情，并且……至少在目前，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敌意。他需要尝试与这个“影子”接触。

　　晚上十一点，他再次来到隐泉路77号。推开铁门的瞬间，他感到手中紧握的沙漏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与门后的空间产生了某种共鸣。这是个新发现！沙漏不仅能稳定现实锚点，还对“时光慢递”本身有反应？

　　地下休息室，灯光似乎更加黯淡，连那血红的规则字迹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空气凝重，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规则告示板边缘那氧化般的色泽更深了，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23点45分，他步入分拣区。今晚，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感”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屏息”的死寂。连传送带运行的声音都变得异常沉闷。仿佛所有的“活物”都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躲避着什么。

　　林凡走到工作台前，心悬到了嗓子眼。他今晚的目的非常明确：在不触发更大混乱的前提下，尽可能收集关于“摇篮”和即将到来的“异动”的信息。同时，尝试寻找与第三方联系的蛛丝马迹。

　　工作开始。他极度谨慎地分拣着邮件，感知提升到极限，像雷达一样扫描着经过的每一份“信息流”。他特别注意那些感觉“新鲜”的、邮戳日期非常近的“未来”邮件，期待能再次捕捉到来自“未来”的片段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异常平静。没有警告信息，没有危险邮件，甚至连“过去”邮件带来的负面情绪碎片都稀薄了许多。这种平静，反而更像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令人窒息。

　　凌晨三点左右，在他处理一封普通的明信片时，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其他邮件截然不同的触感——不是信息流，也不是情绪碎片，而是一种……定向的、微弱的“震动”，像是某种加密的脉冲信号。

　　他心中一动，表面不动声色地分拣，暗中将全部精神力聚焦于那丝“震动”。

　　“脉冲”在他意识中解码，形成了一段极其简短、不含任何情感的信息：

　　【观测点：东区，第七货架，底层，编号γ-73缝隙。信息留存时间：30秒。】

　　信息一闪而逝，明信片恢复正常。

　　林凡的心脏猛地一跳！是那个第三方！他们果然在看着他，并且用这种隐秘的方式传递了信息！东区第七货架底层，编号γ-73的缝隙！那里有他们留下的东西，而且只存在30秒！

　　没有时间犹豫！他立刻行动。假装整理工作台，然后借着检查货架的名义，快速而谨慎地朝着分拣区东侧移动。第七货架位于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光线昏暗。他蹲下身，手指在底层冰冷的金属隔板边缘快速摸索。

　　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的微小缝隙，旁边用几乎看不见的刻痕标注着“γ-73”。他毫不犹豫，将指尖探入缝隙。

　　指尖触碰到一个微小的、冰冷的金属物体。他迅速将其抠出，握在手心，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快步返回工作台。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他回到工作台时，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他借着工作台的掩护，摊开手掌。

　　那是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形状不规则的黑色金属片，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或纹路，触手冰凉。

　　这是什么？U盘？密钥？还是别的什么？

　　他尝试将一丝精神力注入其中。

　　金属片毫无反应。它不是靠精神力激活的。

　　时间紧迫，他无法仔细研究。只能先将金属片小心地藏进背包最内侧的隔层。无论这是什么，都是第三方主动接触的重要信号，可能蕴含着关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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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藏好金属片的瞬间——

　　“嘀……嘀……嘀……”

　　一阵低沉、规律、仿佛心脏起搏器般的电子音，从分拣区深处不知名的地方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感和紧迫感。

　　不是警报，更像是……倒计时？

　　林凡浑身汗毛倒竖！这就是“摇篮”协议激活的征兆？还是异动开始的信号？

　　他强作镇定，加快分拣速度，只想尽快结束今晚的工作，离开这个即将爆发的地方。

　　剩下的时间在“嘀嗒”声的伴奏下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声“嘀嗒”，都像敲击在他的神经上。空气中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浓，灯光也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高频率的闪烁，肉眼难以察觉，却能感到一种视觉上的不适。

　　凌晨4点40分，他几乎是冲刺着返回休息室。背后的“嘀嗒”声仿佛在追赶他。

　　4点44分，空间转换。

　　这一次的转换过程，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阻力感”。仿佛空间本身变得粘稠，不愿意放他离开。那声“咔嚓”脆响也变得沉闷、扭曲。当视线 finally 清醒时，他发现自己虽然回到了仓库，但落点却偏离了之前的角落，差点撞在一堆废弃的机器零件上。

　　现实锚点再次变得不稳定了！沙漏的消耗，加上分拣中心内部的空间扰动，影响正在加剧！

　　他瘫坐在地，剧烈咳嗽着，第一时间摸出沙漏。

　　沙漏里的沙子，又自行流动了一小截！总量已经少了近四分之一！而且，沙漏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林凡看着那裂纹，心中一片冰凉。

　　平衡正在加速崩溃。而他手中掌握的线索，却仍然支离破碎。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枚冰冷的黑色金属片，对着从破窗透进的微弱月光，反复查看。它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这小小的金属片，会是扭转局面的希望吗？还是另一个更大陷阱的诱饵？

　　仓库外，夜风呼啸，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林凡握紧金属片，感受到的只有刺骨的冰冷和沉甸甸的未知。

　　（第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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