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星语者的凝视

　　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星海，破碎的感知在柔和而浩瀚的能量包裹下缓慢重组。林凡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引力捕获的流星，身不由己地向上飘升，穿过层层叠叠的、由冰冷金属与混乱能量构成的沉塔结构，向着那片高悬于黑暗虚无处的水晶尖塔靠近。

　　剧烈的疼痛和濒死的虚弱感被一股清凉而充满生机的能量流逐渐抚平、修复，但意识深处那簇代表“星火”的本源，却依旧黯淡无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隔绝，与外界规则的共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这种“被治愈”却“被隔绝”的感觉，让他心生警惕。

　　上升的过程仿佛持续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当脚底传来坚实的触感时，周身的星光缓缓消散。林凡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宽阔的、完全由某种半透明的水晶构筑的圆形平台上。平台悬浮于无尽的黑暗虚空中，四周是缓缓旋转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星图，与归档神殿的星图有些相似，却更加抽象、恢弘，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观测感。

　　空气清新得不带一丝烟火气，温度恒定，寂静无声，只有脚下星图流转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嗡鸣。这里与沉塔下层的混乱、污秽截然不同，充满了秩序、洁净，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疏离感。

　　平台中央，背对着他，站着一位身着流转着星辉的深蓝色长袍的女子。她身姿挺拔，长发如银瀑般垂至腰际，仅仅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渊渟岳峙、仿佛与整个星空融为一体的浩瀚气息。她正仰望着头顶那片最为璀璨的星域，似乎并未察觉林凡的到来。

　　林凡稳住因虚弱而微微摇晃的身体，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没有贸然开口。他谨慎地调动起那微不可察的感知，试图探查对方，却如同溪流汇入大海，感知触角在靠近女子周身时便无声无息地消融，得不到任何反馈。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

　　“你意识海的创伤，已初步稳定。”一个平静、清冷、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回荡在林凡的脑海深处，正是之前那个宣布“观星塔要了”的女神。“但规则亲和力被暂时封印。这是必要的保护措施，避免‘基石’崩溃的余波通过你这条‘通道’反噬此地。”

　　女子缓缓转过身。她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许间，五官完美得不似真人，肌肤莹白如玉，一双眸子是最纯粹的深空颜色，其中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带着一种审视样本般的、纯粹的理性，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

　　星语者。

　　林凡心中一凛。保护措施？还是……拘禁手段？

　　“感谢阁下出手相救。”林凡压下疑虑，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在无法判断对方意图前，保持礼节和谨慎是唯一的选择。“不知阁下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星语者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林凡的脸庞缓缓扫过他残破的衣物，最终落在他贴身存放笔记本和芯片的位置，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杰克用他微不足道的生命，支付了带你来到这里的‘代价’。而你的价值，在于你本身，以及你携带的‘碎片’和……‘记录’。”

　　她的话语直接而冰冷，揭穿了林凡最大的秘密。“‘观测者’将你视为‘变量’，‘档案馆’记录你的数据，而‘观星塔’，需要评估你的‘可能性’。”

　　林凡心脏猛地一缩。她什么都知道！档案馆、观测者、星语者……这些超越凡俗的势力，似乎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关注着，甚至……利用着他的每一步行动！

　　“评估什么可能性？”林凡沉声问道。

　　“在旧规则彻底崩坏，新规则尚未诞生的‘间隙’中，存活下去，并找到‘新基石’雏形的可能性。”星语者抬起手，指向周围缓缓旋转的星图。星图中，代表“基石”的暗红色区域正在急剧膨胀、扭曲，散发出不祥的毁灭光芒，而周围的光点则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混乱地飞散、湮灭。“熵增已不可逆。崩溃进入最终阶段。沉塔，以及依附其存在的所有‘浅滩’区域，都将在三个规则日内被彻底吞噬。”

　　三个规则日？！林凡倒吸一口凉气！时间如此紧迫！

　　“你需要我做什么？”林凡直接问道。在这种存在面前，拐弯抹角毫无意义。

　　“找到‘方舟锚点’。”星语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它是旧时代留下的、唯一可能避开最终崩塌，通往‘稳定未来’碎片区域的坐标。锚点的信息，被分割成三块‘钥匙碎片’。杰克给你的，是其中之一。”

　　她手一挥，林凡怀中的那块非金非木的碎片自动飞出，悬浮在空中，散发出微弱的星光。“另外两块，一块在‘铁匠会’会长‘熔炉’手中，另一块……在‘蚀骨者’的灰袍祭司那里。”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铁匠会会长？灰袍祭司？这都是沉塔最顶尖的势力首领，从他们手中夺取碎片，无异于虎口拔牙！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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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的状态，阁下也看到了。”林凡苦笑，“如何能与他们抗衡？”

　　“你的力量被暂时封印，但你的‘本质’并未改变。”星语者道，“‘调律者’的血脉，以及与‘记录之页’的深层联系，是你最大的依仗。‘观星塔’不会直接介入争夺，但可以为你提供必要的‘信息’和‘路径’。”

　　她指向星图，图中代表沉塔的结构瞬间放大，呈现出错综复杂的能量流动和势力分布图，其中标注出了几条极其隐秘的、可能通往“熔炉”藏宝室和“灰袍祭司”隐匿处的路径。“如何利用这些信息，如何取回碎片，是你需要证明的‘可能性’。”

　　“如果……我失败了呢？”林凡问道。

　　“那么，你将成为旧规则崩塌时，无数湮灭意识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尘埃。”星语者的回答冷酷而直接，“而‘观星塔’，会继续寻找下一个‘变量’。”

　　林凡沉默。他没有选择。拒绝，立刻就会死。接手，还有一线生机，虽然希望渺茫。

　　“我需要恢复力量，至少一部分。”林凡提出条件。

　　星语者微微颔首：“可以。平台东侧有‘星光聚焦仪’，可助你加速修复肉身创伤。但规则封印，在任务完成前，不会解除。这是底线。”她顿了顿，深空般的眼眸凝视着林凡，“记住，林凡。你不仅是求生者，更是被选中的观察对象。你的每一次抉择，每一次挣扎，都在为‘新纪元’的数据库提供着至关重要的……‘样本数据’。”

　　样本数据……林凡心中泛起一丝寒意。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他的痛苦、努力、甚至生死，都只是冰冷的数据点。

　　但他别无选择。

　　“我接受。”林凡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向星语者，“但在我完成任务之前，我需要确保我哥哥陈昀最后那道意识残响的安全。”

　　星语者眼中星辰流转，似乎在进行某种计算，片刻后，淡然道：“‘基石’裂隙边缘的信息奇点，暂时稳定。但它的存续，与‘基石’最终的崩溃方式直接相关。你的效率，决定它的存续时间。”

　　说完，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星光般，缓缓变淡，最终消失在平台中央。只留下那句冰冷的话语在林凡脑海中回荡：

　　“时间，不多了。”

　　星光聚焦仪在平台东侧亮起柔和的光芒。林凡走到仪器前，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能量，盘膝坐下。

　　恢复，然后，投入一场几乎必死的豪赌。

　　为了哥哥，也为了那渺茫的、掌握自己命运的一线可能。

　　他闭上眼睛，开始引导星光修复伤体。沉塔的最终倒计时，已经开始。

　　（第四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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