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共鸣的代价

　　冰冷的泥水混合着血腥味灌入口鼻，林凡从半昏迷中惊醒，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他发现自己趴在沼泽边缘一片相对坚实的、长满发光苔藓的黑色礁石上，大半个身子还浸在恶臭的泥水里。血髓骨剑依旧死死攥在右手，剑身黯淡，但内部那颗暗红色的能量结晶如同邪恶的眼睛，缓缓搏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灼热与冰寒交织的波动。

　　石殿中的惊魂一幕在脑海中回放——祭坛、剑鸣、暗红旋涡、毁灭能量的冲击、以及最后时刻那匪夷所思的“能量结晶”的形成……他活下来了，但代价惨重。内腑如同被碾碎重组，经脉中充斥着混乱暴戾的异种能量，与骨剑的共鸣虽然更深，却也变得更加危险和不稳定。那结晶仿佛是埋在他与剑之间的炸弹。

　　他挣扎着爬出泥沼，靠在一块冰冷的巨石上，检查自身。伤势比预想的更糟，不仅旧伤崩裂，新添的内伤更是严重，生命力在缓慢流失。腕表发出微弱的警报红光，显示生命体征低于安全阈值，并提示检测到高浓度异种规则污染，建议立即返回方舟接受净化。

　　返回？怎么可能。测试还未完成，核心共鸣物毫无头绪。

　　他尝试运转那微弱的“星火”和骨剑的“血噬”技能，效果微乎其微。石殿中那股毁灭能量太过高级，残留下的污染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倒是骨剑内部那暗红结晶，在缓慢释放能量的同时，似乎也在吸收着周围的……负面情绪和混乱规则？这让他感觉更加糟糕。

　　必须找到解决方法，否则不等测试结束，他就会因伤势和污染而崩溃。

　　他强打精神，观察四周。这里似乎是沼泽的深处，雾气更加浓稠，散发着腐烂和某种……悲伤的气息。骨剑在石殿共鸣后，原本指向沼泽深处的牵引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全方位的“渴望”，仿佛在搜寻着什么，又像是……在呼唤同类？

　　他想起石殿中获得的信息碎片——“规则之钥”、“共鸣祭坛”、“沟通规则本源”……难道，这“摇篮”中，不止一座祭坛？不止一把“钥匙”？骨剑在寻找其他的“规则节点”或“共鸣物”？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如果猜测正确，那么找到下一个节点，或许不仅能找到“核心共鸣物”的线索，还可能借助节点本身的力量来疗伤或压制污染！

　　他集中精神，再次将意念沉入与骨剑的深度联系中，不再试图驾驭那股狂暴的剑意，而是像倾听心跳般，去感受那暗红结晶搏动的节奏和剑身对周围环境的细微反应。

　　起初，只有一片混乱的噪音。但当他极度专注，将自身濒死的危机感和强烈的求生欲也融入这种感知时，奇迹发生了！

　　意识海中，那被污染和创伤几乎淹没的、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星火”，突然与骨剑深处那暗红结晶的某种极其隐晦的“频率”产生了刹那的重叠！仿佛两道不同源的电波，在某个极窄的频段上，短暂地共鸣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一幅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如同惊鸿一瞥，闪过林凡的感知：

　　那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湖泊？湖中心，似乎有一株……通体如玉、枝叶如同星芒般伸展的奇异植物的虚影？植物周围，环绕着纯净而磅礴的生命能量，但能量场中，却夹杂着一丝与骨剑同源、却又更加古老苍凉的……悲伤与守护的意蕴？

　　画面一闪而逝，感知瞬间断开。林凡闷哼一声，七窍再次渗出血丝，大脑如同被针扎般剧痛。这次强行共鸣的代价巨大。

　　但信息足够了！

　　湖泊！奇异的植物！强大的生命能量！还有那丝与骨剑相关的意蕴！那里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个“规则节点”，甚至可能就是“核心共鸣物”的所在！

　　希望之火重新燃起！他必须去那里！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凭借那瞬间感知到的能量流向），拖着残破的身躯，再次踏上征程。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上行走，伤势和污染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他只能依靠骨剑传来的微弱支撑和那点渺茫的希望，艰难前行。

　　沼泽的地形越发诡异，出现了大片的、散发着恶臭的沼气池和吞噬一切的流沙坑。危险的原生生物也更多，但他凭借骨剑的凶戾气息和越发敏锐的危机直觉，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期间，他远远看到过其他候选者的身影，有的在厮杀，有的在仓皇逃窜，但他都小心翼翼地避开。现在的他，经不起任何冲突。

　　不知过了多久，腕表显示倒计时：58:21:03。他穿过一片弥漫着致幻花粉的巨型蘑菇林，前方豁然开朗。

　　浓雾在这里奇迹般地消散了。眼前出现了一片巨大得望不到边际的湖泊。湖水并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流动的玉石般的乳白色，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光晕，将周围阴暗的丛林都照亮了几分。湖面平静无波，仿佛一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精气，吸入一口，都让林凡精神一振，伤势似乎都缓解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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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里！和他感知到的画面几乎一样！

　　然而，湖泊周围的气氛却并不祥和。湖岸边的空地上，散布着更多候选者的尸体，死状各异，但显然都经历了惨烈的战斗。湖面上，偶尔有巨大的阴影游过，散发出强大的气息。而在湖泊中心区域，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小岛（或者说，一块巨大的突出水面的礁石）的轮廓，岛上似乎有微光闪烁。

　　骨剑在手中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嗡鸣，剑尖直指湖心小岛的方向，渴望与警惕交织。那暗红结晶的搏动也加快了节奏。

　　核心共鸣物，就在岛上！

　　但如何过去？湖中显然有强大的守护者。飞过去？他没有这个能力。游过去？湖水的能量虽然纯净，但谁敢保证水下没有致命的东西？而且，其他候选者肯定也虎视眈眈。

　　林凡潜伏在湖岸边的灌木丛中，仔细观察。他看到远处有候选者尝试制作木筏，但木筏刚下水就被水中窜出的、长满骨刺的怪鱼撕碎；也有人试图凭借特殊能力横渡，却被空中掠过的、翼展超过十米的阴影巨鸟拦截；更有人似乎在等待时机，或者……寻找其他方法。

　　硬闯是下策。必须智取。

　　他回想起石殿中的经历。祭坛、骨剑、共鸣……如果湖心岛是另一个“节点”，是否也需要特定的“钥匙”或“仪式”才能安全接近？骨剑的渴望，是否就是一种指引？

　　他尝试着将骨剑轻轻探入湖水中。

　　“嗤……”

　　剑尖接触湖水的瞬间，乳白色的湖水仿佛被投入烧红烙铁的清水，剧烈沸腾起来，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一股精纯的生命能量顺着剑身涌入，但与此同时，湖水深处也传来一阵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嗡鸣！骨剑内部的暗红结晶更是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反应，仿佛遇到了天敌！

　　不行！骨剑的属性与这湖泊的生命能量似乎存在冲突！强行渡湖，很可能引发更强烈的反击！

　　林凡眉头紧锁。怎么办？放弃骨剑？不可能，这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他注意到，湖边那些候选者尸体中，有几具的尸体周围，散落着一些闪烁着柔和白光的、如同珍珠般的圆润珠子。他冒险靠近一具尸体，捡起一颗珠子。珠子触手温润，蕴含着精纯的生命能量，与湖水同源。

　　这是……“湖珠”？击杀湖中生物掉落的？还是……

　　他尝试着将一颗“湖珠”握在手中，然后再次将手探入湖水。

　　这一次，湖水只是微微荡漾，那股警告的嗡鸣减弱了许多！有效！这“湖珠”像是某种“通行证”或“伪装”！

　　他心中狂喜！看来，需要收集足够的“湖珠”，利用它们的气息掩盖自身（尤其是骨剑的凶戾气息），才能安全渡湖！

　　目标明确！猎杀湖边的守护生物，收集“湖珠”！

　　这并非易事。湖边的生物强大而危险。林凡状态极差，必须万分小心。

　　他选择了一处相对偏僻的湖岸，潜伏下来，耐心等待。几个小准时后，机会来了。一只形似巨蜥、但背上长满发光水晶的生物到岸边饮水。林凡趁其不备，全力催动骨剑，发动了刚刚解锁的技能——“煞冲”！

　　“嗡！”一道凝练的暗红色剑煞如同闪电般射出，精准地命中巨蜥相对脆弱的颈部！

　　“吼！”巨蜥吃痛，疯狂挣扎，掀起漫天水花。林凡强忍伤势，欺身而上，骨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入其眼眶！剑气爆发！

　　巨蜥哀嚎一声，倒地毙命。尸体旁，凝聚出三颗稍大一些的“湖珠”。

　　林凡也踉跄后退，咳出几口黑血，伤势加重。但他顾不上休息，迅速收起湖珠。

　　如此反复，凭借骨剑的锋锐和偷袭，他又艰难地猎杀了几只相对弱小的湖滨生物，凑齐了大约十几颗大小不一的“湖珠”。每一场战斗都险象环生，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

　　感觉数量差不多了，他找了一处隐蔽的芦苇丛，将所有的“湖珠”碾碎，混合着湖水，将汁液涂抹全身，尤其是骨剑上。顿时，一股温和的生命气息笼罩了他，骨剑的凶戾之气被暂时掩盖。

　　他深吸一口气，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木筏，小心翼翼地推入湖中。

　　果然，这一次，湖水变得“友好”了许多。木筏平稳前行，水下的阴影只是远远窥视，并未攻击。空中的巨鸟也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

　　有惊无险地，他逐渐靠近了湖心小岛。

　　岛屿不大，中央生长着一株唯一植物——正是他感知到的那株！通体如白玉雕琢，枝叶舒展如同星芒，散发着柔和而浩瀚的生命光晕，仿佛是整个湖泊的生命源泉。植物根部，缠绕着一块不起眼的、布满苔藓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着与石殿祭坛类似的古老符号。

　　“核心共鸣物”……就是它吗？这株“星芒玉树”？

　　林凡心跳加速。他踏上小岛，一步步走向玉树。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磅礴而纯净的生命能量，体内的伤势都在加速愈合，连骨剑内部的暗红结晶都似乎安静了许多。

　　然而，就在他伸手即将触碰到玉树的瞬间——

　　异变再生！

　　他脚下的黑色石碑突然亮起！玉树的光芒也变得刺目！整个小岛剧烈震动！湖泊中心出现一个巨大的旋涡！

　　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无尽威严的意念，如同苏醒的古神，直接轰入林凡的脑海：

　　“后来者……你……终于……带来了……‘钥匙’……也带来了……‘污染’……”

　　“接受……考验……证明……你……有资格……承载……‘生命之源’的……传承……亦或……成为……净化……‘钥匙’的……祭品……”

　　林凡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扯入了一个由纯粹生命规则构成的、绚烂而危险的意识空间！

　　最后的考验，开始了！而这一次，考验的不仅是实力，更是……灵魂的本质！

　　（第六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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