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方舟的质询

　　牵引光束的撕扯感远比进入“摇篮”时温和，仿佛被包裹在一层柔和的能量薄膜中，穿过光怪陆离的规则间隙。林凡没有抵抗，甚至主动收敛了周身澎湃的混沌气息，将其内蕴于胸口那枚已与灵魂融合的混沌符文深处，外表看去，只是气息略显沉凝，带着一丝“摇篮”征战后的疲惫与风霜。他需要时间消化融合核心的庞大信息，也需要摸清方舟此次“引导”的真实意图。

　　光影稳定，双脚触及冰冷坚硬的金属地面。熟悉的臭氧与冷却液气味涌入鼻腔，耳边是方舟内部恒定的低鸣。他回到了“开拓者号”的接引舱——一个类似之前出发时的广阔空间，但气氛截然不同。

　　接引舱内灯火通明，却空旷得令人窒息。除了他，没有其他回归的候选者。数十名身着纯黑制服、面部被全覆式头盔遮挡、手持造型奇特能量武器的“执法者”呈环形肃立，将他围在中心，冰冷的枪口微微低垂，却锁死了所有可能移动的角度。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场，显然是某种高级禁锢措施。

　　正前方，安全主管“执剑人”依旧那身笔挺的深蓝制服，面容冷峻如磐石，电子眼中红光平稳闪烁。他身旁，还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手持数据板的老年研究员，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正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阵仗不小。林凡心中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看向“执剑人”。

　　“候选者林凡，”“执剑人”率先开口，声音通过面甲扬声器传出，冰冷而公式化，“欢迎回归。根据监测数据，你在‘摇篮’试炼中表现……异常。现需对你进行例行隔离审查，以确保方舟安全及数据准确性。请配合。”

　　“异常？”林凡挑眉，语气平淡，“如何异常？我完成了试炼，找到了‘核心共鸣物’，并活着回来了。这难道不是方舟筛选‘变量’的标准吗？”

　　“标准流程是收集‘共鸣物’，初步适应规则，并安全返回。”旁边的老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接口道，声音带着学术性的刻板，“而你，林凡，你的生命体征、能量波动、尤其是规则亲和度曲线，在试炼最后阶段出现了指数级跃迁和无法解析的混沌叠加态。这远超‘初步适应’范畴，更接近于……‘规则同化’或‘未知变异’。根据协议第7章第3条，此类异常个体需接受全面评估。”

　　规则同化？未知变异？林凡心中了然。方舟的监控系统果然精密，捕捉到了他融合核心时的异状。但他们似乎无法完全理解混沌符文的本质。

　　“我只是在绝境中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林凡避重就轻，“‘摇篮’的规则本就强调演化与适应。我的变化，或许正是‘高适应性’的体现。”

　　“适应性不等于不可控性，”“执剑人”电子眼红光微凝，“你最后引发的规则共振现象，能量层级接近小型奇点爆发，已对‘摇篮’局部结构造成永久性改变，并可能吸引深层虚空的注意。方舟不能容纳不可控的风险。”

　　深层虚空？林凡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是指“基石”崩塌区，还是……其他东西？

　　“所以，审查的内容是什么？”林凡直接问道。

　　“全面身体扫描、意识海深度探勘、规则印记分析、以及……你从‘摇篮’带回的所有‘物品’的收缴检测。”老研究员列出清单，语气不容置疑。

　　意识海探勘？收缴物品？林凡眼神一冷。这等同于将自身所有秘密赤裸裸地交出，任人宰割。血髓骨剑、混沌符文、关于哥哥和“调律者”的秘密，绝不可能暴露！

　　“如果我不配合呢？”林凡声音沉了下来，周身气息虽内敛，却隐隐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沌威压，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唰！所有执法者的枪口瞬间抬起，能量聚集的嗡鸣声响起！气氛骤然绷紧！

　　“执剑人”上前一步，电子眼死死锁定林凡：“林凡，不要自误。方舟的规则不容挑战。配合审查，若结果无害，你仍是重要‘变量’。抗拒……将视同背叛处理。”

　　背叛？好大的帽子。林凡心中嗤笑。从始至终，他都没把自己当成方舟的“自己人”。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活下去，救哥哥，查清真相。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

　　“嗡……”

　　接引舱一侧的通道滑门无声开启。一道笼罩在流转星辉中的窈窕身影，在一名穿着银色镶蓝边制服、气质清冷的女军官（青鸾？）的陪同下，缓步走入。正是“观星塔”的星语者！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执剑人”和老研究员都微微侧身，以示敬意。

　　星语者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林凡身上，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似是惊讶，似是了然，又似是……一丝凝重。

　　“关于候选者林凡的审查，由‘观星塔’接手。”星语者开口，声音空灵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对“执剑人”下令，“他的数据，涉及更高层面的观测项目。常规审查程序暂停。”

　　“执剑人”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权限验证，片刻后，微微躬身：“遵命，星语者阁下。”他一挥手，周围的执法者立刻收枪退后，压力场也随之解除。

　　老研究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星语者平静的目光下，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低头记录。

　　林凡心中微动。星语者出面解围？是福是祸？她所说的“更高层面观测项目”，是指什么？难道她看出了混沌符文的来历？

　　“林凡，随我来。”星语者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来时的通道。青鸾冷漠地看了林凡一眼，跟上。

　　林凡略一沉吟，迈步跟上。目前看来，跟星语者走，比落在“执剑人”手里要好得多。至少，星语者似乎知道更多内情。

　　三人穿过几条寂静的通道，乘坐专用升降平台，再次来到了那座可以仰望模拟星空的圆形大厅。

　　舰长不在。大厅内只有他们三人。

　　星语者走到大厅中央，仰望穹顶星辰，背对林凡，缓缓道：“你比预计的……走得更远，也更偏。”

　　林凡沉默，等待下文。

　　“混沌归元……没想到，你能在‘摇篮’中触摸到这等禁忌的领域。”星语者转过身，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林凡的身体，直视他灵魂深处的混沌符文，“是机缘，也是劫数。”

　　“禁忌？劫数？”林凡皱眉。

　　“规则网络，乃至万物众生，皆依‘序’而存。混沌，是无序的极致，是诞生也是终结，是原初也是终焉。”星语者语气凝重，“强行融合对立规则，固然能获得一时之利，却也如同行走于深渊钢丝，随时可能被混沌反噬，化为虚无，或……成为更可怕存在的载体。”

　　她指向穹顶星图中那片不断扩大的、代表“基石”崩塌的黑暗区域：“你所见的崩溃，在某种程度上，正是‘有序’向‘混沌’滑落的体现。而你体内的印记，与那片混沌……产生了共鸣。”

　　林凡心中巨震！混沌符文与基石崩塌有关？

　　“观测者……不，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稳定‘序’、延缓崩溃的方法。而你这样的‘混沌变量’，是极不稳定的因素。既可成为新‘序’的种子，也可能加速毁灭的进程。”星语者直视林凡双眼，“所以，告诉我，林凡，你追求力量，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在废墟中建立新的秩序，还是……单纯为了毁灭与生存？”

　　面对这直指本心的提问，林凡没有回避，坦然迎上星语者的目光：“我为了活下去，为了救回我哥哥，为了看清这漩涡背后的真相。至于秩序还是毁灭……我没想那么远。但如果非要选择，我会走我自己的路，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星语者静静地看着他，良久，眼中星辰流转，微微颔首：“纯粹的本心，有时比宏大的理想更接近‘道’。但记住，力量越大，责任与代价也越大。你的路，注定充满荆棘。”

　　她手一挥，一点星芒飞出，融入林凡腕部（一个新的、样式更简洁的银色腕带取代了之前损坏的那个）：“这是‘观星塔’的临时权限标识。它会屏蔽部分低级监控，并允许你访问更高级的数据库。但你的行动，仍在观测之下。”

　　“接下来，方舟将驶向最后一个，也是最危险的‘候选奇点’——‘基石边缘缓冲区’。那里是旧规则崩坏的最前沿，也是……最可能找到你哥哥陈昀意识线索的地方。”星语者语气严肃，“但那里盘踞着‘破序者’的主力，以及……被混沌侵蚀的规则孽物。你的‘混沌印记’在那里既是优势，也是最大的靶子。”

　　“好。”林凡点头，眼中燃起火焰。终于，要接近哥哥了！

　　“去吧，在抵达之前，尽量熟悉你的新力量。但切记，不可在方舟内轻易动用混沌之力，否则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星语者最后警告道，身影缓缓变淡，消失在星光中。

　　青鸾对林凡冷然道：“跟我来，给你安排临时休息舱。”

　　林凡跟着青鸾离开大厅，心中波澜起伏。星语者的态度暧昧，既警告又给予权限，似乎想引导他，又充满忌惮。方舟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但无论如何，他离目标更近了一步。接下来，就是为最后的决战做准备了。混沌符文的力量，必须尽快掌握！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蛰伏的、足以搅动规则的混沌能量，眼神坚定。

　　基石边缘，我来了。哥哥，等我！

　　（第七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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