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方舟残骸，守夜低语

　　锈蚀的闸门如同巨兽垂死的喘息，缓缓洞开。门后涌出的，并非预想中废弃研究所的尘埃与死寂，而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防腐药剂、机油、以及某种……庞大生物组织缓慢腐败的甜腻气息。淡绿色的、仿佛由无数发光菌类或液态磷光构成的幽暗光芒，从门内深处弥漫出来，将通道映照得如同某种怪物的肠道。

　　那个沙哑、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带着一种非人的、亘古的疲惫：

　　“欢迎……来到……‘守夜人’号……观测前哨……最后的……活体样本库。”

　　守夜人号？方舟残骸？！活体样本库？！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卡兰和队员们握紧了武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莉娜瞳孔骤缩，握着封印盒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了然？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唯有林凡，胸口混沌符文传来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灼热的共鸣！他怀中那颗沉寂的“世界之心碎片”更是剧烈震颤起来，传递出难以言喻的悲伤、愤怒以及……一丝微弱的希冀！这里……与它有关！

　　“谁？谁在那里？！”卡兰强压震惊，枪口对准门内幽光，厉声喝道。

　　“身份验证……通过。临时权限授予：莉娜技术官，及其护送小队。”沙哑的声音无视了卡兰的质问，自顾自地说道，“请携带‘异常规则样本’……进入隔离消毒程序。警告：未经许可触碰任何设施或样本……将触发最高级别清除协议。”

　　话音落下，闸门完全打开。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布满粘稠绿色荧光苔藓的金属通道，通道两侧墙壁镶嵌着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由强化玻璃构成的舱室。透过模糊的玻璃，可以隐约看到舱室内浸泡在淡绿色液体中的、各种形态诡异的生物组织、器官、甚至……半成型的活体！有的类似放大的昆虫，有的形如扭曲的人形，更有一些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不断蠕动变化的肉块！它们全都连接着粗细不一的管线，如同沉睡的标本，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命波动。

　　活体样本库！名副其实！

　　“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一名年轻队员声音发颤，几乎握不住枪。

　　莉娜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通道，声音低沉：“跟上，不要触碰任何东西。这是……霍克将军授权的最高机密。想活命，就照做。”

　　卡兰脸色变幻，最终咬牙挥手：“跟上！保持警戒！”

　　队伍怀着巨大的不安和好奇，小心翼翼地走入这条诡异的通道。消毒喷雾从顶部落下，带着刺鼻的气味。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金属板的轻微蠕动，仿佛踩在某种活物的表皮上。两侧样本舱内那些沉睡的“生物”，似乎能感受到外来者的气息，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或转动眼珠，投来空洞而恐怖的目光。

　　林凡的混沌感知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掠过每一个样本舱。他“看”到，这些样本体内都蕴含着极其微弱、但本质奇特的规则碎片，与这个世界的灵能、铁骸的科技、甚至猩红信标的波动都截然不同，反而……更接近他体内混沌符文的那种“原初”与“演化”的特性！它们是……实验品？用于研究规则生命的实验品？这艘“守夜人”号方舟，到底是什么来头？

　　通道尽头，是一扇更加厚重、铭刻着复杂能量纹路的圆形合金大门。大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相对“正常”的空间——一个布满各种闪烁的仪器屏幕、控制台和全息投影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星图，星图中心，赫然是焦土星及其所在的星域！而星图边缘，大片区域被标记为刺眼的赤红色，代表着“铁骸帝国”的控制区。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正前方，一个由无数管线与发光晶体簇拥着的、半嵌入墙壁的圆柱形透明容器。容器内，浸泡在淡蓝色营养液中，是一个……人类的大脑？不，更准确地说，是一个高度机械化、表面布满神经接口和能量回路的人类大脑皮层组织！它正在微微搏动，散发出微弱的灵能波动——正是那个沙哑声音的源头！

　　“守夜人……”莉娜看着那个大佬，眼神复杂，低声道。

　　“莉娜技术官……样本……带来了吗？”大脑容器发出波动，墙壁上的扬声器传出声音。

　　莉娜举起手中的封印盒：“‘猩红信标’碎片样本，已送达。”

　　“很好……放置于……三号分析台。启动……深度扫描协议。”大脑指令道。

　　莉娜依言将盒子放在一个升起的研究台上。数道扫描光束立刻笼罩了盒子。

　　林凡趁机仔细观察着大厅。这里的科技水平远超基地，甚至比方舟“开拓者号”的部分区域更加先进和……古老？一种矛盾的感觉。墙壁上的一些符号和文字，与他记忆中方舟数据库深处的某些加密记载有相似之处。难道……这“守夜人”号，与“开拓者号”来自同一个文明？甚至更早的型号？它坠毁在这里多久了？霍克将军和抵抗军，与它又是什么关系？

　　“扫描完成……规则污染度97.8%……结构稳定性极低……检测到外部强制操控协议残留……与主信标连接处于……活跃状态……”大脑快速汇报着数据，语气毫无波澜，“结论：该样本为‘信标网络’的子节点，可作为……反向追踪与干扰的媒介。但激活风险……极高。”

　　反向追踪信标网络？林凡心中一动。这或许是对抗铁骸的关键！

　　“守夜人，我们需要它的数据，找到信标的弱点。”莉娜沉声道。

　　“数据提取……需要更高权限授权……及……稳定能源支持。当前能源水平……13.7%，仅维持基本功能。”大脑回应，“建议：优先修复‘星核汲取器’，获取地心能源。”

　　星核汲取器？林凡看向全息星图，注意到焦土星内部有一个闪烁的光点标记。

　　“星核汲取器位于旧港最深处的熔岩湖上方，被铁骸的重兵把守，还有强大的能量场屏蔽。我们目前的力量无法突破。”卡兰摇头道。

　　大厅内陷入沉默。希望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

　　“嗡——！！！”

　　整个大厅猛地剧烈震动起来！刺耳的警报声炸响！全息星图上，代表旧港外围的区域亮起数个红色的入侵警报标志！

　　“检测到大规模铁骸单位入侵！能量签名……‘剃刀女王’巢穴主力！目标……锁定本区域！”守夜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

　　“什么？它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卡兰骇然。

　　“样本活性泄露……或……内部追踪信号被激活……”守夜人快速分析，“防御系统启动！但能源不足，无法持久！”

　　大厅一侧的墙壁滑开，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武器阵列和能量屏障发生器，但光芒黯淡。

　　“必须守住这里！失去守夜人和样本，我们就彻底完了！”莉娜急道，“卡兰队长，带你的人去入口通道布防！利用狭窄地形阻击！”

　　“明白！”卡兰毫不犹豫，带队冲向来的通道。

　　“林凡！”莉娜看向林凡，眼神锐利，“你的力量……能暂时强化防御系统的能量输出吗？哪怕争取几分钟也好！”

　　林凡没有回答，直接走到中央控制台前，双手按在冰冷的金属表面。混沌符文全力运转，精纯的混沌能量如同温顺的溪流，缓缓注入控制台的能量接口。他不是强行提升输出，而是以混沌之力“梳理”和“优化”能量回路的传导效率，减少内部损耗，变相提升防御强度！

　　“嗡……”防御屏障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了一些，武器阵列的充能速度也加快了少许。

　　“能量利用效率提升18.5%！不可思议！”守夜人发出惊叹。

　　“只能维持十分钟。”林凡沉声道。消耗巨大，且不能持久。

　　“足够了！莉娜，启动‘蜂群协议’，释放所有非活性样本，干扰敌军！守夜人，计算最优防御方案，引导卡兰他们！”林凡快速下令，此刻他展现出惊人的冷静与决断力。

　　莉娜深深看了林凡一眼，没有犹豫，快速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大厅深处传来闸门开启的轰鸣，以及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与爬行声！那些样本舱里的怪物，被暂时激活了！

　　通道方向已经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爆炸声和金属撕裂的巨响！卡兰小队在浴血奋战！

　　林凡一边维持能量输出，一边将混沌感知蔓延出去。他“看”到，潮水般的铁骸单位——包括那种巨大的“剃刀女王”和无数小型杀戮机械，正从多个方向涌来！卡兰小队依托通道拼死抵抗，伤亡惨重！被释放的变异样本如同疯狗般冲入敌阵，造成了一定的混乱，但无法扭转战局。

　　这样下去，迟早被攻破！

　　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林凡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信标碎片样本。反向追踪……干扰……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守夜人！如果我能提供一股……更强大的、与信标同源但位阶更高的规则能量，能否强行侵入信标网络，短时间内瘫痪或者……控制一部分铁骸单位？”林凡急促地问道。

　　“……理论可行。但需要极其精准的操控和庞大的能量支撑。你的身体无法承受反噬……”守夜人回应。

　　“别管反噬！告诉我怎么做！”林凡低吼。他感觉到怀中的世界之心碎片正在发烫，它与这艘方舟残骸，与这个星球，有着深刻的联系！或许……可以借力！

　　“……将你的能量，注入样本分析台下的主能量导管！我会引导其与样本共鸣，尝试逆向冲击！但成功率……低于7%！失败则……规则反噬会摧毁这里的一切！”守夜人给出了方案。

　　7%！九死一生！

　　但……没有别的选择了！

　　林凡眼中闪过决然！他猛地双手离开控制台，一把抓起那个装有信标碎片的封印盒，在莉娜惊骇的目光中，狠狠砸向分析台下的金属地板！

　　“咔嚓！”盒子破碎！暗红色的碎片暴露在空气中，瞬间爆发出狂暴的规则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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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疯了！”莉娜尖叫。

　　“守夜人！就是现在！”林凡怒吼，双手狠狠拍在裸露的主能量导管上！不再保留，将混沌符文内积蓄的所有能量，连同世界之心碎片传来的、带着星球悲鸣的磅礴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入导管！

　　“嗡——！！！！！”

　　整个大厅被无法形容的光芒吞噬！信标碎片如同被点燃的恒星，发出凄厉的尖啸！一道混合了混沌、信标规则、以及星球本源的恐怖能量流，顺着导管，冲入守夜人的处理核心，然后被引导着，化作一道无形的、扭曲规则的意念冲击波，以超越光速的速度，逆向轰向猩红信标的主网络！

　　“啊啊啊——！”林凡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肉身都要在这股力量的洪流中被撕碎！混沌符文剧烈震颤，裂痕再次扩大！世界之心碎片变得滚烫，光芒黯淡！

　　几乎在同一时间——

　　外界，旧港上空，那道接天连地的猩红信标光柱，猛地闪烁了一下，变得极不稳定！所有正在进攻的铁骸单位，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仿佛程序错乱，甚至开始互相攻击！

　　“成……成功了？”莉娜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传来的混乱战场画面。

　　但下一秒——

　　“警告！检测到信标主意识反扑！规则反噬即将到达！”守夜人发出尖锐的警报！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恶意的规则风暴，顺着刚才的冲击通道，反向轰击而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林凡和守夜人的处理核心！

　　“噗——！”林凡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被炸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意识瞬间模糊，只有混沌符文在本能地护住心脉。

　　守夜人的大脑容器爆发出刺目的电火花，营养液沸腾，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核心……受损……启动……最终应急协议……‘火种’……转移……”

　　大厅内灯光疯狂闪烁，仪器接连爆炸！

　　“林凡！”莉娜扑到林凡身边，试图扶起他。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全息星图猛地一变，焦土星的影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复杂的、闪烁着红点的星图，以及一行不断跳动的、鲜红的文字：

　　【检测到同源高阶信号……坐标确认……‘基石’守望者序列……‘开拓者’号……已进入本星系……警告……信号状态……异常……混乱……高威胁……】

　　开拓者号？！方舟来了？！林凡在昏迷前，用最后一丝意识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心中巨震！

　　它怎么会来这里？信号异常？高威胁？

　　难道……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第九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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