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油海边缘

　　狭窄的通道里弥漫着轮胎橡胶腐败的刺鼻气味，林凡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灰斗篷身影那无声的注视，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感知边缘，挥之不去。是敌是友？目的何在？他不敢赌。

　　必须立刻离开集市！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将“星火”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如同雷达般扫描着周围混乱的能量场和声音源。灰斗篷的气息若即若离，似乎在刻意保持距离，却又如影随形。集市里人多眼杂，不能在这里动手，也不能暴露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将刚换来的“蜂鸟”手枪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全感。他不再犹豫，猛地从轮胎堆后窜出，不再刻意隐藏行踪，而是以一种看似慌不择路、实则目标明确的姿态，朝着集市边缘、靠近那片诡异“油海”的方向冲去！

　　果然，他刚一动作，那股被窥视感立刻变得清晰而急促！灰斗篷动了，以一种飘忽诡异的步伐，在人群中穿梭，紧追不舍！

　　“拦住他！那小子偷了老子的货！”林凡一边狂奔，一边用尽力气嘶吼，故意将祸水引向身后追兵。集市里瞬间一阵骚动，几个不明真相、唯恐天下不乱的暴徒和拾荒者下意识地试图阻拦灰斗篷，引发了一片混乱的推搡和叫骂！

　　趁此机会，林凡如同泥鳅般钻过几个摊位，冲到了集市的边缘栅栏处。栅栏外，就是那片翻滚着诡异泡沫、颜色如同浑浊沥青的“油海”，腥咸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海面上漂浮着各种难以名状的垃圾和残骸，远处雾气弥漫，看不到尽头。

　　没有退路！芯片指引的“庇护所”就在这片死亡之海的深处！

　　他回头看了一眼，灰斗篷已经摆脱了骚乱，如同鬼魅般穿过人群，距离他不足三十米！那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似乎闪烁着非人的冷光！

　　拼了！

　　林凡不再犹豫，用尽全力翻过粗糙的铁链栅栏，纵身跳下了泥泞的海岸斜坡！双脚陷入冰冷粘稠的淤泥中，几乎没到膝盖。他拔出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海浪拍打的边缘奔去。必须找到可以渡海的东西！

　　灰斗篷也轻松翻过栅栏，如同没有重量般在淤泥上滑行，速度远比他快！

　　眼看就要被追上，林凡眼角瞥见不远处浅水里半埋着一艘破烂不堪、只剩骨架的小型摩托艇残骸！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不顾一切地将其从淤泥中拖出。艇身锈蚀严重，引擎早已报废，但勉强还有个形状。

　　就在这时，灰斗篷已经追至身后，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从斗篷下伸出，指尖缭绕着不祥的黑色能量，直抓林凡后心！

　　生死关头，林凡猛地转身，将破烂的摩托艇残骸当做盾牌，狠狠砸向对方！同时，一直紧握的“蜂鸟”手枪抬起，凭着直觉，对准灰斗篷兜帽下的阴影，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海滩上显得格外刺耳。能量光束擦着灰斗篷的肩膀掠过，打在淤泥上，溅起一片焦黑的烟雾。灰斗篷的动作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林凡有能量武器，但那只手依旧穿透了摩托艇残骸，抓向林凡！

　　“嗤啦！”

　　摩托艇残骸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林凡趁机向后猛退，脚下却被淤泥绊倒，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海水里！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刺痛感！

　　灰斗篷一步踏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冷哼。那只缠绕黑气的手再次抬起，这一次，目标直指林凡的额头！

　　完了！林凡心中一片冰凉，意识深处的“星火”疯狂跳动，却无力回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洪荒巨兽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油海深处的浓雾中传来！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海滩！

　　这号角声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力量，灰斗篷的动作猛地一僵，缠绕在指尖的黑气剧烈波动，仿佛受到了干扰和压制！他猛地转头，望向浓雾深处，兜帽下的阴影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惊疑和……忌惮？！

　　机会！

　　林凡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求生本能让他瞬间反应过来！他猛地从海水中翻身，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那块一直紧握的、边缘锋利的金属片，狠狠掷向灰斗篷的面门！同时，双脚在淤泥中奋力一蹬，身体向后滑入更深的海水中！

　　灰斗篷下意识地挥手格挡金属片，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瞬间！

　　林凡感觉自己撞上了一个漂浮的硬物，似乎是一块巨大的、半浮半沉的木质甲板碎片！他死死抓住碎片边缘，借着海水的浮力和刚才蹬踏的力量，奋力向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游去！虽然速度慢得可怜，但总算暂时脱离了灰斗篷的直接攻击范围！

　　灰斗篷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没有立刻追击。他望着林凡逃窜的方向，又看了看浓雾深处，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波动着，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充满不甘的嘶鸣，身形一晃，如同融化在空气中般，消失不见了。

　　危机暂时解除。

　　林凡趴在粗糙的木板上，大口喘息，浑身湿透，冰冷的海水刺激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他心有余悸地回头望去，海滩上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追杀只是一场噩梦。但那灰斗篷的诡异和强大，以及最后那声号角带来的转机，都真实得可怕。

　　那号角声……是什么？是“庇护所”的防卫机制？还是油海里其他未知的存在？灰斗篷似乎很忌惮它。

　　暂时安全了，但处境依旧绝望。他趴在一块随时可能散架的破烂木板上，飘荡在充满腐蚀性和未知危险的油海边缘，方向难辨，体力耗尽。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号角声传来的浓雾深处。芯片上那个代表“庇护所”的蓝色光点，依旧在那个方向闪烁，但距离似乎极其遥远。

　　只能向前了。

　　他咬着牙，用手臂划着水，推动着脆弱的“小船”，朝着迷雾深处，一点一点地挪去。每一下动作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冰冷和疲惫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油海的海水并非真正的“水”，触感粘稠，带着一股滑腻感，偶尔有奇怪的阴影在下方掠过，带来毛骨悚然的感觉。空气中的低语和杂音更加清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呓语，干扰着他的精神。

　　不知飘了多久，就在林凡感觉意识即将再次模糊时，前方的浓雾似乎淡了一些。隐隐约约地，他看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高耸的、仿佛由无数船只残骸、金属垃圾和某种发光珊瑚礁胡乱堆积、粘结而成的巨大塔楼，歪歪斜斜地矗立在海面上，塔顶没入浓雾中。塔身布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闪烁的灯光，隐约能看到一些身影在塔外的平台上活动。

　　“庇护所”？还是另一个未知的聚集地？

　　芯片的蓝光指向的正是那里！

　　希望重新燃起！林凡鼓起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巨塔的方向奋力划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得更清楚了。塔楼底部浸泡在油海中，有一个由粗大铁链和木板搭成的简陋码头。码头上站着几个穿着五花八门、但都带着武器的人，正警惕地注视着海面。他们看到林凡这个狼狈的“漂流者”，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敌意，但眼神中的审视和戒备毫不掩饰。

　　林凡拼尽最后力气，将木板划到码头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一根垂下的铁链。

　　一只覆盖着鳞片、指甲尖锐的手伸了过来，拉住了他。手的主人是一个脸上有鳃裂痕迹、眼神冷漠的类人生物。

　　“新来的？从哪里漂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林凡趴在码头上，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只是艰难地抬手指了指身后那片迷雾笼罩的海岸方向。

　　那个类人生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浓雾深处，眉头微皱：“从‘锈钩’的地盘过来的？能活着漂到这里，算你命大。”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是‘沉塔’，浅滩的避难所之一。想进去，得守规矩，还得有‘价值’。”

　　价值……林凡心中苦笑。他现在除了半条命和一堆麻烦，还有什么价值？

　　但他别无选择。至少，这里看起来比外面的泥滩和油海要安全一点点。

　　他点了点头，用尽最后力气，从怀里摸出那管“瘸腿的乔”给的肾上腺素混合剂，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冰冷的药液注入血管，短暂的剧痛过后，一股灼热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暂时压倒了疲惫和伤痛。他撑着码头边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

　　新的挑战，开始了。

　　（第四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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