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塔影重重

　　肾上腺素带来的虚假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留下的是更加汹涌的疲惫和剧痛。林凡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踉跄着退入底层区域一条堆满废弃机械和油污桶的阴暗巷道深处。他背靠着一个冰冷锈蚀的巨型齿轮，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物，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药效的反噬开始了，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必须立刻处理伤势，并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包，取出“瘸腿的乔”给的简陋医疗用品——几片止血凝胶贴和一小卷看起来不太干净的绷带。他咬紧牙关，撕开被海水浸泡后黏在伤口上的破布，将冰凉的凝胶贴粗暴地按在脸上和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上，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和短暂的麻木感，随后是更剧烈的灼痛。他用绷带胡乱缠绕了几下，动作笨拙而急促。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冰冷的金属垃圾旁，眼前阵阵发黑。巷外传来的喧嚣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他知道，自己现在虚弱得连一个最普通的流民都能轻易杀死他。

　　不能睡！睡着了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他拼命集中残存的意志，引导着意识深处那簇微弱却顽强的“星火”，让它如同守护篝火的旅人般，紧紧环绕着核心意识，抵御着昏睡的侵蚀和外界混乱精神杂音的干扰。同时，他支棱起耳朵，捕捉着巷口传来的每一丝动静，警惕任何可能的威胁。

　　时间在痛苦和煎熬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反噬的巅峰似乎过去了，虽然依旧虚弱不堪，但至少意识保持了清醒。他稍微恢复了一点行动力，开始仔细观察这个临时藏身的巷道。

　　巷道很深，堆满了各种废弃零件，尽头似乎是一堵被封死的金属墙，墙上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和阀门，其中一个较小的阀门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被油污覆盖的检修口，盖子似乎有些松动。

　　或许可以暂时藏身在那里？

　　他挣扎着爬过去，用尽力气撬开检修口的盖子，一股混合着铁锈和霉味的沉闷空气涌出。里面空间狭小，但足以容纳一人蜷缩，而且位置隐蔽。

　　就在他准备钻进去时，巷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争吵声。

　　“……确定那小子躲进这片垃圾区了？”

　　“废话！‘黑鼠’亲眼看到的！那小子伤得不轻，跑不远！”

　　“妈的，敢在‘鱼叉帮’的地盘上撒野，还杀了我们两个人！找到他，剥皮点灯！”

　　“小心点，那小子有点邪门，可能有家伙……”

　　“怕什么！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分头找！”

　　是“鱼叉帮”的人！他们果然反悔了，或者是为了灭口？林凡心中一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缩回检修口旁的阴影里，心脏狂跳。

　　脚步声和搜寻声在巷道外徘徊，越来越近。林凡握紧了“蜂鸟”手枪，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但子弹只剩下两发，对方人数不明，硬拼必死无疑。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巷道另一端，靠近那堵封死的金属墙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敲击声！咚…咚咚…咚…停顿…又是咚…咚咚…

　　这敲击声……有点熟悉？像是某种简单的密码？

　　林凡心中一动，冒险将耳朵贴近冰冷的金属墙。敲击声更加清晰了，而且，他隐约听到墙后传来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呼吸声！

　　墙后面有人？！是敌是友？

　　就在这时，巷口的搜寻者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脚步声朝着这个方向逼近！“在那边！有声音！”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凡一咬牙，用枪托对着刚才发出敲击声的墙面位置，也按照那个节奏，轻轻回敲了三下！

　　墙后的敲击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林凡身旁那个粗大管道上的一个不起眼的阀门，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与此同时，他面前那堵看似封死的金属墙底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矮洞！一股带着尘封气息的冷风从洞内吹出！

　　是密道！

　　林凡来不及细想，毫不犹豫地俯身钻了进去！他刚进去，身后的矮洞就迅速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存在过。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股浓重的机油和金属粉尘味。林凡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巷子里传来“鱼叉帮”成员的咒骂和翻找声，他们在检修口附近徘徊了片刻，似乎没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逐渐远去了。

　　暂时安全了……

　　林凡长长舒了一口气，虚脱感再次袭来。他摸索着周围，发现这是一条极其狭窄、似乎废弃已久的通风管道或者维修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喂……新来的？”一个沙哑、虚弱，却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从管道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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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凡猛地一惊，举起手枪对准声音来源：“谁？！”

　　“别紧张……家伙收起来……在这地方走火，我们都得完蛋……”那个声音慢悠悠地说，伴随着一阵铁链摩擦的细响。接着，一点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幽蓝色光芒亮起，照亮了一张布满污垢和伤痕、但眼神异常明亮和……疯狂的脸。

　　正是刚才被“铁匠会”执法队押走的“疯狗”杰克！他竟然没被关押，而是逃到了这里？！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凡震惊地问道，手指依旧紧扣着扳机。

　　杰克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几颗的牙齿，晃了晃手腕上断裂的镣铐：“那几个铁皮罐头……看管得不怎么样……老子早就摸清了塔里几条老鼠道。”他打量着林凡，眼神锐利，“你小子……有点意思。能从‘蚀骨者’的灰袍子手里逃出来，还能惹毛‘鱼叉帮’……看来你身上的‘料’，比我想象的还足。”

　　林凡心中警铃大作。杰克显然知道不少事情，而且目的不明。“你想怎么样？”

　　“合作。”杰克言简意赅，幽蓝的光芒映得他眼神有些诡异，“我知道你想去‘净土’，我也需要离开这个鬼地方。‘铁匠会’和‘观星塔’的那帮混蛋，盯上了我搞到的一块‘钥匙碎片’……”他拍了拍胸口一个鼓囊囊的地方，“单凭我一个人，很难突破他们的封锁。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有‘他们’感兴趣的味道，或许能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钥匙碎片？是古星盘碎片？”林凡追问。

　　杰克嘿嘿一笑：“聪明。那玩意儿是找到‘方舟’锚点的关键之一。怎么样？联手干一票？我带你找到去上层的路，甚至可能搞到‘船票’的消息。你帮我分散火力，我们各取所需。”

　　诱惑巨大，但风险同样惊人。杰克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林凡孤立无援，重伤在身，想要在沉塔活下去并找到出路，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凡冷声问道。

　　杰克指了指漆黑的管道前方：“信不信由你。不过，我可以先付点‘定金’。”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一个地方，能暂时避开所有人的耳目，还能搞到点能让你快速恢复的‘好东西’……就在‘铁匠会’的黑市仓库下面，有一条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废弃能源管道通往那里。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林凡盯着杰克疯狂却真诚（或者说，亡命之徒式的真诚）的眼睛，心中飞速权衡。最终，求生的欲望和对“净土”的渴望压倒了疑虑。

　　“带路。”他收起了手枪，但警惕丝毫未减。

　　杰克满意地笑了笑，熄灭幽蓝光芒，在黑暗中如同狸猫般灵巧地向前爬去。“跟紧点，菜鸟。沉塔的肚子里的路，可不好走。”

　　林凡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黑暗中，两人一前一后，在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管道中爬行，朝着未知的险境和机遇潜行。

　　沉塔的阴影，远比看上去的更加深邃、复杂。而林凡的沉塔求生记，才刚刚揭开序幕。

　　（第四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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