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碎片

　　冰冷、粘稠的黑色细沙灌满了林凡的口鼻，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了他每一寸肌肤。哀悼教堂在剧烈震颤，穹顶的扭曲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断有焦黑的木块和锈蚀的金属如雨点般砸落。祭坛方向，那股苏醒的恐怖意志如同不断涨潮的黑暗海水，带着吞噬一切的悲伤和狂怒，席卷而来！灰袍祭司在远处发出凄厉的尖啸，正与那股意志疯狂对抗，无暇他顾，但冰冷的杀意依旧牢牢锁定着林凡。

　　绝境！真正的十面埋伏！

　　三块冰冷的古星盘碎片紧握在手中，因彼此靠近而微微震颤，发出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遥远星空的共鸣嗡鸣。这嗡鸣穿透了教堂内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和灵魂哀嚎，直接响在林凡的意识深处。

　　跑？无处可逃！洞口被封死，四周是绝壁和油海。抵抗？以凡人之躯对抗规则层面的恐怖存在，无异于螳臂当车。

　　唯一的生路，就在这三块碎片之上！星语者说过，集齐碎片，才能找到“方舟锚点”！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猛地将三块碎片紧紧合拢在掌心，不顾一切地将残存的所有意念、所有求生的渴望、以及对哥哥下落的执念，全部灌注进去！他不再试图冲击星语者的封印，而是将自身化作一个纯粹的“导体”，引导着碎片之间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共鸣力量！

　　“嗡——嗡嗡嗡——！！！”

　　共鸣声陡然加剧！三块碎片爆发出刺目的银色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交织、缠绕，瞬间将林凡整个人包裹其中！一股庞大、古老、带着星辰运转般精密秩序的规则信息流，如同决堤的银河，强行冲入林凡濒临崩溃的意识海！

　　“呃啊啊啊——！”林凡发出无声的嘶吼，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被撑爆！无数破碎的星图、扭曲的坐标、古老的契约符文、以及一段段关于“方舟”、“锚点”、“规则间隙”的残缺信息，如同海啸般冲刷着他的认知极限！

　　剧痛！但也伴随着一丝明悟！

　　在信息流的狂潮中，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关键、不断重复闪烁的“坐标点”！这个坐标点并非位于常规的空间维度，而是依附于某个正在剧烈波动的“规则裂缝”的边缘！它就是“方舟锚点”的入口！

　　同时，碎片共鸣产生的强大规则扰动，也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哀悼教堂内力量的脆弱平衡！

　　“轰隆隆——！！！”

　　教堂穹顶彻底崩塌！巨大的鲸鱼颅骨祭坛连同其上燃烧的幽绿火焰，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撕碎、湮灭！那股苏醒的恐怖意志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充满不甘的咆哮，仿佛被某种更宏大的规则力量强行压制、拖回了深渊！

　　灰袍祭司首当其冲，被这股规则层面的剧烈反噬狠狠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周身黑气溃散，重重砸在远处的残骸中，生死不知。

　　而首当其冲承受了碎片信息流冲击的林凡，更是七窍流血，意识在真实与虚幻的边缘疯狂摇摆。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凭借着对那个闪烁坐标的本能感应，用尽最后力气，将三块共鸣的碎片，狠狠按向身前因规则扰动而变得极不稳定的虚空！

　　“以碎片为引，以吾身为契，开——锚点之门！”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脆响！林凡面前的虚空，真的被撕开了一道狭长的、边缘闪烁着混沌电光的裂缝！裂缝内部，不是黑暗，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由无数流动的彩色线条和几何图形构成的、极不稳定的通道！通道深处，隐约传来某种低沉、恒定的引擎轰鸣声！

　　方舟锚点的入口！打开了！

　　然而，通道极不稳定，正在快速收缩！而且，裂缝的开启，也抽干了林凡最后一丝力气，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要被通道入口的吸力扯碎！

　　就在他即将被彻底吞噬的瞬间——

　　“嗖！”

　　一道灰影如同闪电般从侧后方射来！是那个重伤的灰袍祭司！他竟然还没死，并且凭借最后的力量，甩出了一条由怨念凝聚的黑色锁链，死死缠住了林凡的脚踝！他想把林凡拖出来，或者……同归于尽！

　　“滚开！”林凡目眦欲裂，回身将手中一块碎片狠狠砸向锁链！碎片上的星辰光芒与怨念锁链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锁链微微一滞，但并未断裂！通道的吸力与锁链的拖拽力，将林凡的身体撕扯得几乎变形！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跟我……一起……沉沦吧……”灰袍祭司趴在地上，发出沙哑恶毒的诅咒。

　　不！绝不能死在这里！

　　林凡眼中血光一闪，做出了一个极其残酷的决定！他猛地抽出一直藏在靴筒里的、边缘锋利的金属片，狠狠斩向自己被锁链缠住的脚踝！

　　“噗嗤！”

　　血光迸溅！刺骨的剧痛让他几乎疯狂！但他借着这一斩之力，身体终于挣脱了锁链，如同离弦之箭般，被彻底吸入了那条极不稳定的光怪通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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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身影消失的最后一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灰袍祭司被通道闭合前最后的规则乱流扫中，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连同周围的教堂残骸一起，被彻底湮灭成了最基本的粒子。

　　“轰！”

　　通道入口彻底闭合，消失不见。哀悼教堂的废墟缓缓沉入油海，只留下无尽的泡沫和死寂。

　　……

　　林凡在一条五彩斑斓、充满撕裂感的湍流中疯狂翻滚、碰撞。感觉不到时间，感觉不到空间，只有无尽的混乱和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的压力。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意识在碎片信息流的余波和通道的撕扯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涣散时，一股强大、稳定、带着金属质感的力场，猛地将他从湍流中“打捞”了出来！

　　“砰！”

　　他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散发着机油和臭氧味道的金属地面上。剧烈的疼痛让他蜷缩起来，大口呕吐，吐出的却只有酸水和血丝。

　　他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他身处一个宽敞、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灰色金属舱室内。舱壁光滑如镜，布满了不断刷新数据的光屏和不明用途的接口。头顶是柔和的白色照明光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效的过滤后的清新感。这里与沉塔的混乱污秽、哀悼教堂的阴森恐怖截然不同，充满了秩序、洁净和……一种非人的紧密感。

　　这里就是……“方舟”？

　　他挣扎着坐起身，检查自身。伤势极其严重，断脚处传来钻心的痛，但似乎被某种能量场暂时止血镇痛了。更重要的是，他意识海中那层星语者的封印，在经历了碎片共鸣和通道穿越的剧烈冲击后，竟然……布满了裂痕！虽然“星火”依旧微弱，但与规则网络的那一丝联系，似乎恢复了一点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三块古星盘碎片依旧紧紧握在掌心，但它们的光芒已经黯淡，仿佛耗尽了力量，彼此间的共鸣也消失了。它们现在更像是三块普通的、带着古老纹路的金属片。

　　成功了……他真的找到了“方舟锚点”！

　　但这里是哪里？方舟的内部？谁救了他？

　　就在这时，舱室一端的金属滑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不是星语者，不是灰袍人，也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存在。

　　那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制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纯粹的理性。最让林凡心悸的是，他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规则力量的波动，就像……一个纯粹的“普通人”？但这怎么可能？

　　男子在林凡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狼狈的模样和手中的碎片，用一种清晰、标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开口：

　　“林凡，身份确认。‘调律者’血脉末裔，古星盘碎片携带者。欢迎登上‘开拓者号’方舟。我是本舰安全主管，代号‘执剑人’。”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内置扬声器传出，回荡在寂静的舱室内。

　　“你现在处于紧急医疗监护下。鉴于你带来的‘钥匙’以及你本身的‘变量’属性，你有权获得初步救治和信息知情权。但请注意，你的所有行为都将受到严格监控和评估。”

　　“方舟航行于‘规则间隙’，目的地是‘新纪元’的候选坐标之一。你的到来，意味着最终筛选程序……即将启动。”

　　执剑人说完，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滑门后方灯火通明的通道。

　　“现在，请随我来。舰长……要见你。”

　　林凡握紧手中的碎片，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而冰冷的“执剑人”，心中没有丝毫抵达安全之地的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和茫然。

　　方舟……似乎并非最终的避难所。而是一场更加宏大、也更加残酷的考验的……起点。

　　（第五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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