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哀悼教堂的倒计时

　　星光散去，维修平台上只剩下呼啸的冷风和下方油海翻涌的沉闷涛声。林凡背靠冰冷粗糙的塔壁，缓缓滑坐在地，手中紧握的两块古星盘碎片传来冰凉的触感，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

　　两块碎片……用命换来的。代价是杰克的生命，是与“源初体”和灰袍人的惊魂搏杀，是沉塔内部因他而起的连锁混乱。而最后一块碎片，在“灰袍祭司”手中，位于油海深处的“哀悼教堂”。

　　星语者的声音言犹在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末宣判：“时间，还剩两个规则日。”

　　两个规则日……换算成他所熟悉的时间单位，可能不到四十八小时。沉塔的崩溃已进入倒计时，油海深处的“哀悼教堂”听起来就不是善地，而他要面对的，是比普通灰袍人更加诡异强大的“祭司”。

　　力量依旧被封印。虽然身体伤势在星语者的星光下恢复了大半，但意识海中那簇“星火”依旧黯淡，与规则网络的连接被彻底切断。他现在就像一个身手敏捷些的普通人，要去闯龙潭虎穴。

　　绝望吗？是的。但一路挣扎求生至今，绝望早已是常态。他摸了摸贴身藏着的笔记本，那焦黑的封面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与“源初体”共鸣时的灼热感。或许，这被封印的“星火”和这本神秘的“记录之页”，是他最后的底牌。

　　必须出发了。每耽搁一秒，生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他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这个维修平台位于沉塔外壁的中段，孤立无援。星语者没有提供任何交通工具或具体路线，只给了一个名字——“哀悼教堂”。如何抵达，是下一个考验。

　　他走到平台边缘，俯瞰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翻滚着诡异泡沫的油海。海面上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偶尔有巨大的、不可名状的阴影在深处游弋。哀悼教堂……会在哪个方向？

　　他尝试集中精神，将两块碎片握在手心。碎片冰凉，没有任何反应。他又拿出那本笔记本，将其与碎片靠近。当焦黑的封面触碰到碎片时，异变发生了！

　　两块碎片轻微震动起来，表面那些星辰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流淌出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光晕。这光晕如同受到吸引般，缓缓流向笔记本封面那个复杂的契约符号。符号的焦黑部分，在光晕的浸润下，似乎……淡化了一丝？

　　同时，林凡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牵引感，指向油海迷雾的某个特定方向！很模糊，时断时续，但确实存在！

　　碎片和笔记本的组合，能指向最后一块碎片的位置！

　　希望之火再次点燃。林凡不再犹豫，将碎片和笔记本小心收好，开始寻找离开平台的方法。平台一侧，有几根锈蚀的、通往下方其他小型平台或废弃管道的扶梯和悬索。他选择了一根看起来相对结实的悬索，用平台上散落的废旧缆绳做了简易的安全绳，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攀爬过程极其艰难。外壁湿滑，狂风凛冽，下方是令人眩晕的深渊。他必须全神贯注，每一次移动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期间，他几次险些失手坠落，全靠顽强的意志和一点运气才化险为夷。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下到靠近海面的一个较大的、由数艘沉船残骸堆积而成的浮动平台上。平台随着油海的波涛起伏摇晃，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油污和腐败气味。

　　根据那微弱的牵引感，哀悼教堂应该就在这个方向的海域深处。他需要一艘船，或者……其他渡海工具。

　　他在残骸平台间搜寻，最终找到了一艘半沉没的、船体相对完整的小型气垫艇。艇上的能源早已耗尽，操控系统也大多失灵。林凡凭借在沉塔底层学到的粗浅机械知识，拆东补西，勉强修复了最基本的推进器和方向舵，又找到几块残存些许能量的废旧电池并联起来，算是有了动力。

　　这是一次赌博。这艘破船能否支撑他找到哀悼教堂都是未知数。

　　没有退路。他启动气垫艇，发出刺耳嘈杂的轰鸣声，摇摇晃晃地驶入了茫茫油海。

　　航行比想象中更加恐怖。油海的海水粘稠得如同胶质，阻力巨大。水下不时有巨大的阴影掠过，有时甚至会撞击船底，让气垫艇剧烈摇晃。空气中弥漫的低语和杂音更加清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干扰着他的精神，试图将他拖入疯狂。他只能紧守心神，依靠笔记本和碎片传来的微弱指引，在能见度极低的迷雾中艰难前行。

　　时间一点点流逝。牵引感时强时弱，有几次甚至差点消失，让他心惊胆战。他不知道自己航行了多久，疲惫、饥饿、寒冷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和意志。只有一个信念支撑着他：向前，找到教堂，拿到碎片，活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油尽灯枯之时，前方的迷雾突然变得淡薄了一些。一座巨大、阴森的轮廓，缓缓从雾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建筑。它似乎是由一艘巨大无比的、早已腐朽的远古战舰的残骸作为基座，上面用无数扭曲的金属、惨白的骨骼和发出幽绿磷光的诡异珊瑚，堆砌、搭建而成的一座哥特式尖顶教堂。教堂的整体色调是令人不安的暗红与漆黑，尖顶直刺昏沉的天空，上面挂满了锈蚀的钟铃和类似风干内脏的饰物。教堂的窗户没有玻璃，里面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

　　一股浓郁到实质的悲伤、绝望和死亡气息，如同潮水般从教堂方向涌来，让林凡呼吸一窒。空气中那些低语，在这里汇聚成了清晰可辨的、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哀嚎和祈祷声，令人毛骨悚然。

　　哀悼教堂……到了。

　　林凡将气垫艇悄悄停靠在教堂基座下一片相对隐蔽的骸骨堆后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力量被封印，他只能依靠 stealth、智慧和一点点运气。

　　他沿着湿滑的、由肋骨和脊椎拼成的“阶梯”，小心翼翼地向教堂主体爬去。越是靠近，那股精神污染般的哀伤气息就越发浓烈，仿佛要将他同化。他不得不时刻对抗着这种情绪侵蚀。

　　教堂没有大门，只有一个巨大的、如同某种巨兽张开的咽喉般的洞口。洞口内漆黑一片，只有深处隐约有烛火般的幽绿光芒闪烁。

　　林凡隐匿在洞口旁的阴影里，向内窥视。教堂内部空间极大，穹顶高悬，由扭曲的桅杆和缆绳支撑。地面上铺满了黑色的细沙，沙中半埋着无数残缺的骨骸。两侧矗立着一尊尊用焦黑木头和金属碎片拼凑成的、形态扭曲痛苦的神像。教堂最深处，是一个由巨大鲸鱼颅骨搭建的祭坛，祭坛上燃烧着一簇永不熄灭的、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幽绿色火焰。

　　祭坛前，跪着一个身影。

　　他全身笼罩在一件比普通灰袍更加繁复、绣满了扭曲符文和痛苦人脸的深灰色长袍中，身形佝偻，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悲伤。他正是灰袍祭司！他手中捧着一本由人皮制成的厚书，正用一种古老、沙哑、充满魔力的语言低声吟诵着。每吟诵一句，祭坛的火焰就跳动一下，教堂内的哀嚎声就更加清晰一分。

　　而在祭坛火焰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块东西——正是第三块古星盘碎片！它被一团蠕动的黑影包裹着，缓缓旋转，散发出与另外两块碎片同源、但更加阴冷的气息。

　　碎片近在眼前！但如何从灰袍祭司手中夺取？

　　林凡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硬抢是自杀。必须智取。他观察着祭司的吟诵节奏，教堂的结构，以及那块碎片的悬浮状态……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当祭司吟诵到某个特定音节时，包裹碎片的那团黑影会微微波动，碎片本身也会发出一丝极其短暂的、与其他两块碎片产生共鸣的微弱光华！

　　机会！或许……他可以利用三块碎片之间的共鸣，在关键时刻干扰祭司的仪式，制造混乱！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他需要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一个祭司全神贯注、仪式进行到关键节点的时刻！

　　他如同石雕般潜伏在阴影中，耐心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堂内的哀嚎声越来越响，祭坛的火焰越来越旺，灰袍祭司的吟诵声也越来越高亢，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最后的准备。

　　就是现在！

　　当祭司的声音拔高到某个顶点，祭坛火焰猛地蹿升到极限的瞬间——

　　林凡猛地从阴影中窜出！他不是冲向祭坛，而是冲向教堂一侧一尊距离祭坛较近的扭曲神像！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那本笔记本狠狠砸向神像！

　　“砰！”笔记本撞在神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异响，在庄严肃穆（或者说死寂诡异）的仪式中，显得格外刺耳！灰袍祭司的吟诵声猛地一滞，霍然转头！兜帽下，两点惨绿色的幽光瞬间锁定了林凡！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凡将紧握在手中的两块古星盘碎片，全力催动那被封印的“星火”产生的一丝微弱共鸣，对准了祭坛上悬浮的第三块碎片！

　　“嗡——！”

　　三块碎片之间，跨越空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祭坛上那块碎片周围的黑影剧烈波动，碎片本身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挣脱了部分束缚，剧烈震颤起来！

　　仪式被强行打断了！

　　“亵渎者！！”灰袍祭司发出愤怒至极的咆哮，整个教堂的哀嚎声瞬间化为尖锐的厉啸！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林凡，一道凝聚了无尽怨念和死亡规则的漆黑能量，如同毒龙般射来！

　　林凡早有准备，在砸出笔记本的瞬间就已向侧面扑倒！漆黑能量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刚才藏身的阴影处轰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一击不中，灰袍祭司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林凡面前，干枯的手爪直抓他的咽喉！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避无可避！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非但不退，反而将手中两块碎片狠狠拍向灰袍祭司抓来的手！

　　“嗤——！”

　　碎片与祭司手上的死亡规则能量接触，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和强烈的能量乱流！祭司的手爪微微一滞，似乎被碎片中蕴含的某种“秩序”力量所克制！

　　趁此机会，林凡猛地低头，从祭司腋下钻过，不顾一切地冲向祭坛！他的目标，是那块正在剧烈震颤的第三块碎片！

　　“你找死！”祭司彻底暴怒，身影再次模糊，后发先至，拦在祭坛前，周身黑气翻涌，化作无数怨魂触手，铺天盖地地卷向林凡！

　　眼看就要被吞噬——

　　突然！

　　祭坛上那簇幽绿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猛地爆炸开来！并非物理爆炸，而是规则层面的崩坏！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混乱、充满了无尽悲伤和毁灭欲望的恐怖意志，从火焰深处苏醒，无差别地席卷了整个教堂！

　　“不……是‘它’……醒了……”灰袍祭司发出惊恐的尖叫，再也顾不上林凡，全力对抗那股苏醒的恐怖意志！

　　教堂开始剧烈震动，墙壁开裂，神像崩塌！

　　林凡被爆炸的余波掀飞，重重摔在黑色的沙地上。他咳着血，抬头望去，只见祭坛上空，那团包裹碎片的黑影被彻底冲散，第三块碎片失去了支撑，向下坠落！

　　机会！

　　林凡用尽最后力气，扑了过去，在碎片落地前的一刹那，将其抓在手中！

　　三块碎片，终于集齐！

　　然而，没等他感到丝毫喜悦，那股苏醒的恐怖意志已经锁定了他！整个哀悼教堂，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充满恶意的嘴，要将他彻底吞噬！

　　必须立刻离开！

　　他转身就想冲向洞口，但来时路已经被崩塌的残骸堵死！而那股意志，正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绝境再现！

　　（第五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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